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儿在奔跑。
爬犁在飞驰。
她和马俊友坐在这个奔驰的爬犁上。
〃 这是去哪儿呀?〃 邹丽梅问。
〃 拉你去森林伐木。〃 马俊友答。
〃 真的?〃
〃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 那可太好了,我俩拉一盘锯。〃
〃 行。可是那大树,非倒下来的时候常吓人,你不怕吗?〃
〃 不怕。〃
〃 森林里可有黑瞎子……〃
〃 不怕。〃
〃 森林里还有巨齿獠牙的大野猪……〃
〃 不怕。〃
〃 为什么?〃
〃 有你在我身边。〃
马俊友两只闪亮的眼睛望着她。
邹丽梅用同样的目光望着他。
爬犁在封冻的铃铃河上奔驰时,他和她依偎在一起了。突然,冰冻的河面断裂了。〃 轰隆〃 一声马拉爬犁掉进冰水里……
邹丽梅被吓醒了,原来是一场梦。那〃 轰隆〃'一声的怕人巨响,不是铃铛河冰层断裂,而是她摞在帐篷帘里的木箱垛倒了下来。邹丽梅从被窝里跳了出来,高喊着。
〃 谁?〃
没人答话。
只有牛吼似的北风,似乎在回答她;我——我——我——
好大的风呵!连枯黄的草梢都发出尖厉的嘶叫,佑大的帐篷在狂风中〃 噼哩叭啦〃 地左右起舞;那盏象荡着秋千一样的桅灯,不知是耗尽了灯油,还是玻璃罩子里钻进去冷风,火苗儿忽下子灭了,帐篷里立刻一片幽暗。
邹丽梅一边怨自己懦弱,心里还一边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屏住气细听了一会儿,牛吼似的风声中,还夹杂着〃 沙沙沙〃 的声响;最初她以为是人的脚步声,她大着胆子,从透风的帐篷缝儿向外望了望,哪儿有人影儿?!那是天下雪了,风把雪屑卷到帐篷上发出的声响。风助雪势,雪借风威,在帐篷周围筑起了一道雪墙。
望见这天然屏障,邹丽梅反倒安心了。这时她才感到透骨的奇寒,忙钻进自己的被窝。她很想再睡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不知为什么,她回忆起刚才那个梦,又由梦想起马俊友带给她的两件礼物。白天,她按照贺志彪说的〃 猴头〃 习性,把两个〃 猴头〃 挂在自己地铺两旁帐篷上,让它俩含情地默默相望,以寄托她对马俊友的思念;此刻她借着白雪从帐篷缝反射进来的微光,她看见那两个象人脸一样的东西,仍然挂在那儿。尽管帐篷外风如牛吼,它俩仍然静静地对看着,她想:这也许寓意着这一对相望的人,经得起暴风雪的考验吧!
她尤其尊重马俊友赠给她的另一件礼物——半截皮带。在她看来,她把自己体躯上的一部分——辫子,赠给了马俊友,是自己对他的生命的许诺;马俊友把这半截皮带回赠给她,同样是对她生命的许诺;虽然它很破旧,按经济价值核算,也许不值一角钱;但它却比金子还贵重,因为在这半条皮带上,不但记载着一个革命家庭的家谱,还抒写着一个革命家的忠贞情操。也许由于自卑感作怪的缘故吧,她生怕自己什么地方有失检点,愧对了这珍贵而圣洁的东西。
此时,她抚摸着这半条皮带,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了,因为下雪之后,木柴潮湿,难以点火做饭,不能因为自己贪图温暖的被窝儿,而叫伙伴们吃〃 冷餐〃。她穿好棉衣棉裤,又裹紧了老羊皮袄,拿起手电筒,又揣上火柴盒,解开帐篷帘儿。
出了帐篷,她就惊讶地停住了脚步:大雪下了有二尺厚,但她帐篷出口的积雪,已经被人用铁锨铲过了。这条铲过雪的路,一直通向灶房。她再朝帐篷四周看看,每个角落都留下一堆杂乱的脚印;显然,她在梦中时,有人到她帐篷旁边来过。她立刻猜到:这一定是贺志彪干的事儿,因为深雪中留下的脚印很大,只有他才能穿那样大号的大头鞋。
吐口唾沫就成冰的严冬寒夜,贪睡的〃 呼噜贺〃 能把伙伴的冷暖系在心上,为她清扫门前积雪,使邹丽梅十分感动。当她走近灶房时,更使她激动的事情出现在她眼前:里边火光熊熊,一个翻穿着老羊皮袄的高个儿背影,正在灶火旁烤火哩!邹丽梅捂着被冻得生疼的鼻子。一股风似地跑进灶房,兴冲冲地叫了一声:〃 贺大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翻穿着老羊皮袄高高背影,扭动了一下脖颈,邹丽梅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不景贺志彪,而是迟大冰。
空气似乎凝固了。
邹丽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象一根不会动的木桩子一样,站在离迟大冰有三米远的灶房门口。
〃 怎么,只是' 贺大哥' 是好人!你〃 迟大哥' 不也是好人么!〃 迟大冰往后脑勺上推推狗皮帽子,用冷热兼而有之的目光注视着邹丽梅,〃 夜里来了一场暴风雪,我怕八级白毛旋风卷走你住的帐篷,在你的帐篷周围,我加固了绳索。看——〃 迟大冰掀开锅盖。〃 高粱米都下锅了!〃
邹丽梅自知没有退路,索性装出十分平静的样子说;〃 是支书你干的,我还以为是贺志彪呢,太感谢你了。〃
〃 他连夜赶回骑马岭去了。〃
〃 会不会被截在半路上?〃 邹丽梅忧心地朝杜房外边看看。
风吼着……
雪飘着……
〃 用不着担心。爬犁喜欢雪,就象船喜欢水一样。没听说水大把船淹了的。〃 迟大冰象个耐心的教师,微笑地给邹丽梅解忧,〃'大个子' 真是咱们垦荒队的脊梁柱,别看大字识不了二斗,可是心地最纯。〃
邹丽梅心想:他弦外之音,是不是在说卢华和马俊友心地不纯?!不然,为什么说到〃 最纯〃 俩个字时加重了语气?!诚然,贺志彪是垦荒队员中的表率之一,可是卢华、马俊友、俞秋兰、诸葛井瑞……不也都把满腔热血献给了垦荒事业吗?她心里尽管闪过一串疑问号,还是点头应着:
〃 嗯。〃
〃 小邹,你也不错嘛。?迟大冰说,〃 支部把你看成是资产阶级家庭中的叛逆典型,这几天我正在给县委整个材料,看能不能在省报上刊登一下你的家迹。〃
邹丽梅庄重地说:〃 我不同意支书这个作法。〃
〃 为什么?〃 迟大冰脸上闪过一丝阴影。
〃 连十四岁的叶春妮同志都比我强,卢华、俞秋兰、诸葛井瑞、贺志彪、唐素琴、白黎生都比我有成绩。〃 邹丽梅有意地漏下马俊友的名字,她认为推荐和自己亲近的人,是浅薄者的行为,〃 如果老迟你要选典型材料,小白同志比我典型得多,你也知道,他从落生后就住洋楼,坐屁股冒烟的小汽车,巴黎的牛奶喂大了他,这样一个同志,经历了荒地大雷雨的考验,最近,在伐木队……〃
迟大冰往灶膛里扔了两块劈柴,岔断她的话说:〃 别站在那儿冻冰棍了,来!坐在灶火旁边来。〃 他把一个老枫树木墩子,摆在灶火旁边。
邹丽梅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树墩子挪得尽可能离迟大冰运一点,她坐下之后说:〃 支书!感谢你帮助了我的工作,现在,让我自己干吧!呆会儿,你还要领着人盖房呢!〃
〃 今天没法儿干活了。借着雪休,我学习马俊友同志的精神,〃 迟大冰自我表白说,〃 当一天义务炊事员。你看,我怕把水缸冻裂了,围上了一圈茅草;省得你去挑水,我在缸里存上一缸雪块。这些湿木头,我把它在灶火旁烘干了……这一切,都……表示我对你关心的一贯性。你还记得在哈尔滨时,我带着你跑遍大街,去置买过冬的行装吗?〃
〃 记得。〃 邹丽梅下意识地感到,她最害怕的事情向她走近了。
〃 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 迟大冰把自己坐着的树墩子,往前挪了挪,伸出自己的手背说,〃 你看,为了加固你的帐篷,我手上冻出了几个大紫疱。〃
如果说邹丽梅过去对迟大冰还有几分敬重的话,眼前,这种心情则被迟大冰赤裸裸的表白一扫而光。身为垦荒队的支部书记,按邹丽梅的想法,应当是个埋头苦干、身体力行的楷模。他应该具有卢华的坚韧,马俊友的踏实;而迟大冰短短几分钟的表白,使他的形象在邹丽梅面前马上矮了半截。尽管他个子在全队最高,精神上比全队最矬的叶春妮还要矮小。她望了望迟大冰手上的大疱含蓄地说:〃 小春妮当小火头军时,去荒地砍柴,手心都磨烂了,疼得半夜哭爹喊娘。女伴们被她哭醒了,问她为什么哭?她都没有伸出手掌来给姐妹们看,而是说:'我做梦哩!梦见我爸爸妈妈了。' 后来,还是石牛子来找我,叫我这个学过护士的人,给她缠绷带我才发现她的掌心血迹斑斑。现在,这个' 小不点' ,用棉手套遮盖着伤手,进山伐木去了。〃
邹丽梅这番话是棉花团里裹蒺藜——柔中含刺的。她希望激起迟大冰对她的恶感,以堵住迟大冰对她进一步的表白。也许是条件反射,邹丽梅听见迟大冰述说他如何关心她时,情不自禁地使她想起她的继母来;她那描眉擦粉的继母,在邹丽梅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后,就常常对她进行类似于迟大冰对她的感情包围。惟一不同的是:她的继母是个旧社会遗留下的少奶奶,而他——迟大冰却是个新社会里的共产党员。这一点,邹丽梅简直难以理解。
迟大冰眉毛紧皱在一起了。他已经品出邹丽梅话中的滋味。可是使邹丽梅失望的是,他紧皱着的眉毛又舒展了,迟大冰似乎毫无恼怒的神色,他嘴角挂着冷静的微笑,向邹丽梅说道:
〃 小邹!请你正确理解我的意思。我伸出手来给你看,不过是向你寻找绷带或药膏。请你替我包扎一下,手一化脓就干不成活儿了。〃
〃 绷带叫唐素琴带到伐木队去了,因为那儿比这儿更需要。药膏我帐篷里还有一点,你等一下。〃 邹丽梅匆匆走出灶房后,拼命平静着自己的紊乱思绪;她借着这一会儿难得的时间,思考着如何处理眼前的棘手问题。虽然,她已经看清了迟大冰对她关心的目的;但是,她不能出于私怨而吝惜同志之情——因为他到底还是八十一个垦荒兵中的一个吧!她在帐篷里找到防冻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