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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凉笙与几个丫鬟听完后,心中都有些沉重。秋思的性子一向爽利,她讽刺道:“宁二太太拿着儿媳的嫁妆,就不觉得烫手吗?”
苏嬷嬷过来帮温含章添了一杯茶,叹气道:“二房现在都这样了,唯有留着旬少奶奶和银钱,一家人才不至于一蹶不振。宁二太太的想法卑鄙,但思路却是对的,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留不住人,总要留住银钱。”
苏嬷嬷的话得到了旁听的春暖几个的极大认同,就连钟凉笙也陷入思索之中。
温含章叹道:“不论如何,旬姐姐也算脱离苦海了。”嫁妆的问题倒是小事,旬氏先前便与她道,她愿意用嫁妆买下半辈子的安宁。若是宁氏不闹成这样,旬氏许会将所有嫁妆都留下来。
温含章没想到的是,旬氏居然会与钟泽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宁氏的手段看着吓人,但其实都是纸老虎。这个世上,道理大不过拳头。她既已经应承帮旬氏从二房脱身,便已经与大族老打过招呼。若是钟泽不愿意主动签字,就算强人所难也要硬拉着他按手印。
夏凉应该也是暗示过旬氏的。温含章不怕钟泽与宁氏到官府告状,钟晏的那些罪名个个罄竹难书,好人家的女儿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也是情有可原。
等到了晚上钟涵回来时,温含章便将二房这件事与他说了一遍。临近中秋,天气比先前阴凉了许多。钟涵从出了正月便在操练军队,整个夏日把自己晒成了蜂蜜色,看着比先前的文人模样多了几分不怒自威。他用一顶玉冠束发,身上身着的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袍衬得他越发俊朗非凡。
钟涵低声道:“师姐这样,她只怕是做给先生看的。”钟涵也不过是猜测罢了,在旬府读书时,旬氏有时候与父亲生气,便喜欢用不吃饭这一招来让先生心疼。现下不过是换了一个场景罢了。
再从容的人,在亲人面前都难免有些任性。旬氏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也全都豁出去了。
只可惜……
温含章叹了一声,她昨日才往旬府中送了中秋礼,又循例被人退了回去,听着那人道,旬大儒似乎还在蜀中没有回京。
第136章 中秋宴
直到中秋宴时,温含章才在温贵太妃的慈安宫中再一次见到旬氏。温含章是出孝后第一回 进宫领宴。
这一年的中秋宴比起往年也格外不同。
正月之时; 西北回纥人进攻大夏边镇; 延平侯至西北支援战事。如今时隔八个多月,西北边终于传来捷报; 说是朱尚钧带领军队夺回了陷落在回纥人手中的最后一块地方,击毙了此次出击大夏的回纥大将,单次战役杀敌五万余人,又俘敌一万多。朱四郎乘胜追击,居然被他十分狗屎运地摸到了回纥大王子的行踪; 将他俘虏归来。
这真是一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延平侯府听到捷报后的欣喜若狂就不提了; 因着西北大胜,最近京中的节日气氛格外高涨。宫中也是如此。
慈安宫中。
旬氏正在为温贵太妃梳妆打扮。
皇上怕温贵太妃年纪太大累坏了,特旨她若身上不适可以不参加宴会。但中秋是个大日子; 温贵太妃作为宫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也不好不去露个脸。
温含章特地提前了许多进宫,就是想看看温贵太妃与旬氏相处如何; 待见着他们之间气氛融洽,她心中才放松了几许。温贵太妃坐在铜镜前,指着她对旬氏打趣道:“你瞧,章姐儿是怕我在宫中虐待你呢。”
旬氏在帮温贵太妃整理头饰,她抿着唇笑道:“含章妹妹应是想着早点过来陪陪娘娘的。”贵太妃从昨日就开始念叨,说是温含章今日必定会提早进宫。真是被她说着了。
温含章笑道:“宫里宫外谁不觉得姑祖奶奶和蔼可亲; 我就是在家没事才提早过来的。”
温贵太妃看了她后面一眼,问道:“怎么没把阿阳带进来?”老小孩老小孩; 人老了就喜欢与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为伍,温贵太妃也不例外。
温含章无奈道:“阿阳还小呢,我怕宴上关照不到,就把他放家里让大妹妹看着了。”
温贵太妃这才想起温含章家中还有一个庶妹,她抬手将旬氏方才为她挑选的玉簪往里插了插,就像一个无声的命令般,屋中的一连串宫女连着旬氏都行礼退下了。温含章见着温贵太妃如此,还以为她有重要事情想说,面上的神情不自觉地绷紧了。
没想到温贵太妃却是与她说起温子贤的事情,说是温含章逢年过节与娘家的走礼少了许多。
温含章顿了顿,没想过温子贤居然会告状。一想到温子贤,温含章就想起先前温贵太妃一年多前送来的那封信,顿时气笑道:“姑祖奶奶就会心疼大哥。”本来在家中守了这么久的孝,温含章都快把这件事给忘记了,谁知道温贵太妃自己旧事重提。
当时钟涵初初拿回爵位,因此事中牵涉了一个温氏的族人,温贵太妃怕钟涵误会岳父是杀父仇人,让人送了一匣子陈年证据过来为永平侯洗白。此外还另加了一封为温子贤说话的信。她沉声道:“姑祖奶奶何不去问问大哥,我为何会对他如此。娘娘对他骂都不骂一句,却是对我这般苛责。”
温子贤当时受了钟晏的蛊惑,把军兵藏在温子明庄子里想帮三皇子谋反,说是不安好心都是轻的。
温贵太妃看着在她面前别开了脸的侄孙女,叹道:“我怎么没骂他,你大哥一进宫议事,我就把他叫过来骂一顿。”之前因着皇帝不愿意她与娘家有过多接触,温贵太妃极少做这样的事情。但那段日子,她想着必要给温子贤一个教训,便特意在皇帝面前把他叫走。
法子看着幼稚,但对付温子贤是极有用的。皇帝不敢把情绪发泄在她身上,每回一见着温子贤那眼神的小刀子就往他身上剐。温子贤那段时间不止要担心丢失虎符,还要怕皇帝特地找事折腾他,整个人瘦得都不成人样了。
温贵太妃见温含章不说话,就知道她心中还是不舒坦,叹道:“你大哥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温含章顿了顿,她知道温子贤为何会如此,他先前丢失的虎符,钟涵一直没有送回去。钟涵本也没打算如此折腾温子贤,只是二皇子起了那个不好的念头后,钟涵就怕温子贤会被他拉拢过去,虎符归还之事才一再拖延。
温含章不愿意在中秋这种好日子里想起糟心的温子贤,便想把话题带过去。她想了想,突然问起温贵太妃一件事。
这件事在她心中藏了好长一段时间。先前张氏与温贵太妃都曾经断定,永平侯冒着风险把她嫁给钟涵,应该是钟涵身上另有玄机。玄机是什么,温含章猜了好久都没能猜出来。况且后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人措手不及,温含章只得将这个疑问搁置起来。
温贵太妃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们家最近的行事,不是都知道了这个玄机了吗?”见温含章面上露出不解之意,温贵太妃哼了一声:“昭郡王先前为何与钟小子走得这么近?”她在宫中多年屹立不倒,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温含章听着温贵太妃意味不明的话,心中莫名一跳。温贵太妃又低着声音问她,道:“我是近来才知道此事的,你娘先前进宫时说过钟小子与你无话不谈,你已是知道了吧?”
温含章心中一紧,呵呵呵呵地笑了一声,温贵太妃见侄孙女还在她面前装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先前昭郡王办差时,许是与钟涵有些不睦,但事情已是如此,让钟涵与昭郡王趁早和好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谁能想到昭郡王与钟涵居然会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温贵太妃叹息了一声。在钟温两家婚事提起之时,侄子永平侯便提前将那些要命的证据放在她这里,交代若是有朝一日钟涵对温家生怨,就让她把这个东西交给钟涵。
当时听永平侯言语中不明不白,温贵太妃心中已是有些后悔。但侄子舌灿莲花,说他与钟家是想要结亲,不是想结仇,若是想要报仇,他不会赔上一个嫡女。这些话实在有理,温贵太妃不知不觉就被说服了。
但她没想到永平侯瞒下的是一件这么紧要的事情。温贵太妃了解侄子的为人,他对温含章一向疼爱有加,能拼上宝贝女儿的婚姻前程不要,必是因着其中有一些她没有看透的利益。
到了先前,她突然获知昭郡王是晋家女之子的事情,温贵太妃才想通了永平侯为何如此。皇帝对晋家女的迷恋简直是无法言说的疯狂。为了晋家女生的儿子,他把宫里所有皇子皇孙都扔在了一旁,一心一意为昭郡王铺路。
温贵太妃想起侄子一贯的秉性,说是端正守礼,但又有些疯狂的投机钻营。永平侯应该是不知道从哪里窥知了晋家女的事情,才会如此大胆下注。
温贵太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钟家大房夫妇都是明康帝做下的孽。但他是皇帝,这就注定,天底下无人能够处置他。
与皇帝有着血海深仇是极其危险的事情,看在昭郡王的份上,皇上不一定会处置了钟涵。但钟涵若是一直不愿认命,就只能抱着祖上的那点荣光,泯然众人。
温贵太妃伸手抚着温含章的侧脸,若是她先前知道皇家与钟涵仇怨如此深沉,她拼了得罪皇帝和永平侯,也一定会让这桩婚事作废。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温含章若是想过得好,钟涵就不能沉湎于那些陈年往事。
屋里燃着薰炉,冷香袅袅散在空中。温贵太妃对温含章道:“你不在宫中不知道,五皇子近来一直想争取筹办迎延平侯回朝的差使。”
温含章疑惑道:“这件事不是昭郡王负责吗?”话一出口,她就明白了。同时,她也对温贵太妃如此多话的缘由也了然了。她含糊其辞道:“我前日才听夫君说过此事。”
温贵太妃不疑有他,拉着温含章的手:“延平侯是五皇子的未来岳丈,先前梅贵妃一直在我这里敲边鼓,就是想我在皇上面前帮五皇子说句话,让五皇子能得到这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