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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肯定有很多人不理解我现在的生活,但我无所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更能成为我自己,由于与别人的无法沟通,我倒堂而皇之地成了一个完整的自我。这令我高兴。
我的一切行动隐蔽在被现实驱动着的背后,没有人知道我现在的状况:我想杀人,想杀我想杀的人。可是寻找了半天,我发觉,我根本找不到我想杀的人,我一次又一次拖着疲惫的身子失望地回到家里,我跌住在沙发上,那种滋味一如嚼蜡,我难受极了。看来,人类还不够格?这可能是真的。但我又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在想,肯定有一批我想杀的人掩蔽在蝉城的一些角落,等待着我的注意,只是我们没有缘分罢了。
19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无聊地躺在床上,我暗暗地对自己说,为什么你不再做一些努力呢,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与他们最后的联络机会。为什么你不能再试一试,试着去争取哪怕只有一线希望的机会,你也许会找到你想杀的人的。这种自我安慰无疑于自己给自己治疗伤口,虽然进展不大,但我至少在心理上还寄存着微薄的希望。其实,该做的事情我都已做过了,只是没有收效罢了。我在胡思乱想中沉默了一个下午,后来,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起初,我还能模糊地看见室内一些东西的形状,但我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想喝上一杯凉开水,但我没有动,我僵在那里老半天。夜降临了,我被浸泡在黑暗中,我只感到一阵凉丝丝的风从窗户外面吹过来,它与黑暗溶合在一起,慢慢地触摸着我。我的眼前空无一物,我不停地眨着眼睛,我的手在我的感觉里动了起来,它张开着又收起,收起着又张开。我的思绪跟着它一起晃动。此刻的感觉有些恍惚,我感到我与自己的身躯已经分离开来,我离开了他,我一个人在大街上到处搜索,我神色紧张,东张西望,我的身影在蝉城神出鬼没,我一会儿隐蔽在某一个小巷的深处,一会儿又跌跌撞撞地在马路上狂奔,我充满期待。。。。。。越来越闷热的天气使我从意识的深渊里回过神来,我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我觉得焦渴急了。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摸索着打开了房间里的灯,眼前一片白光,狠狠地刺了我一下,我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眼,一会儿以后才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我首先狠狠地喝了几杯水,然后,我一边听着肚子里的回声,一边稍稍吃了点东西。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又坐在那里发呆,像往常那样复又陷入了胡思乱想中。片刻之后,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跃上我的心头,我被它情不自禁地撩拨着,以至我再也不想让它停留在想像中。我很快找来一大堆白纸和信封,我的心里胀满了准备写一封信的念头。整整一个晚上,我把时间全放花在写这封信上。信的大致内容是:
女士们、先生们:您们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怀着怎样迫切的心情去寻找一个我想杀死的人啊。然而,我是多么失望,我几乎穷尽了自己的所有努力,居然满城里找不出一个我想杀死的人。我现在已精疲力竭,我想像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成全我的这一愿望。无奈之中,我劝自己应该写下这封荒唐的信,我把它寄给你,如果你能够顺利收到这封信,这完全是我们的缘分。假如你有兴趣并且能够读完这封信,我想,你会理解一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如此强烈地希望自己去杀一个人。
我知道,你或许会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大惑不解的,你甚至会对我厌恶得要命。假如是我让你滋生了这样的心情,那么我祈求你的原谅,你就把这封信当成一个神经病人对你的间接干扰吧,你就恼怒地把这封信扔到垃圾堆里吧。就当麻烦过你,你就原谅我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麻烦。先生(女士)!
我相信自己的举动是最正常的举动,我不想再活下去了,这个世界上的感觉没有一种是属于我的,我与周围的人和事格格不入,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试图适应这一切。然而,无济于事,我活着比死去更难受。我连爸爸妈妈都不想爱了,虽然他们还活着,可我并不在乎他们。现在,死去的念头一天比一天来得强烈。没有任何理由使我放弃这个念头。可是我又没有自杀的勇气,我他妈的是一个懦夫。我只能间接地杀死自己。只要我能够去杀死一个人,我就会主动去自首的,我熟悉国家的刑法,我的行动已经越出了刑法规定的要求,因此,我也拥有了死亡的机会。我会心甘情愿地希望自己的脑袋被子弹击中和开花。只有这样,我才会带着最为愉快的心情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你正是我想找的人,而且你从不违背自己的意志并且心甘情愿地被我杀死,那么,我非常欢迎你的光临。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并且选择你最想选择的死的方法去结束你的生命。我要向你深深地致敬,并带着真诚的感激之情向你深深地鞠躬,因为,是你圆了我梦寐以求的梦。
希望你与我取得联系!握手。
李晃
×年×月×日
这完全是一次极其拙劣的恶作剧,我心血来潮地在这个无聊的晚上写完了一封无聊的信。我看了看表,已是深夜,这封信使我习以为常的平庸的夜生活充满了刺激。我把这封信又抄了几十封,我把它们一个个装进信封。凌晨两点左右,我孤单一个人,骑着车,在蝉城的几十个十字路口投下这批信。我花了几个小时才顺利地干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像干完一件傻事,似乎再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我在清晨时分回到家里,我莫名其妙地显得特别开心,我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哼着歌儿。啤酒的泡沫在我的体内横冲直撞,它温柔地抚摸着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我感到自己充满了活力,我不停地喝着,喝着。可是,一想起我现在的真实处境,我尚未完成的使命,我就感到特别地沮丧。我耷拉着脑袋,若有所思的样子,但心里分明又找不到任何东西依附,我空虚得要命。一刹那间,我的血液的流速突然加快,我觉得脑袋里不断地响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我再也无法平静地坐着,我突然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我一会儿喝光了好几瓶。我的脸很快就发白了,头上冒出了冷汗,我的身体摇晃起来,由于失去了重心,我手中的酒瓶掉在了地上,一阵铿锵有力的声音咬啮着我的心,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拿起桌子上的空瓶,我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抛向空中。我顿时感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巨大的声音场里,这巨大的声响,仿佛掀起了强劲的漩涡,它不断地夹着一股力量向我冲击着,冲击着,我很快就支持不住了。我突然失去了忍耐的心情,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转眼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20
李晃准备离开蝉城一些日子,去外面转转,试图改变一下这段半死不活的日子。
星期六的晚上,李晃收拾整理了简易的行装慢悠悠地走出了家的门。他并不着急赶往火车站,现在他去哪里心里还没有底,他暗暗地对自己嘀咕道,能赶上哪趟车就去哪儿吧。其实去哪儿都一样,只要能离开蝉城一些日子。李晃并没有行色匆匆,他背着他的简易的行装行走在马路上,准备步行去车站。马路上刚刚被一场暴雨洗刷过,显得潮湿而燥热,幸好不时有阵阵微风吹过,李晃才尚能够感觉雨后的湿润的空气。大街上的行人稀少,李晃的身边不时走过一两个心不在焉的人,也偶尔有汽车从他的旁边呼啸而过,把街面上的沆沆洼洼里的积水溅在他的身上。但李晃并没有感到恼怒,他用手擦去刚才溅到脸上的脏水时反而滋生了一种愉快的心情,他的惯常的坏心情已经被即将离开时的喜悦所取代,他高昂着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车站。现在,他的心里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着,他从来还没有这样轻松过,那些曾经伤害他的感觉已经无意中被他丢到一边,他对此刻的心境感到有些出乎意料。刚才,临离开家门前的一瞬,他还感到自己的头脑昏昏沉沉的,他甚至对自己前往的目的地缺乏信心。可是现在,一丝微笑挂在李晃的唇边。拐过一个小巷,李晃仄身向左,走在了中央路的街面上,他离火车站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蝉城夏天的雨后显得尤为闷热,李晃一边擦着汗,一边移动着自己的脚步,他的步伐稳健而有节奏,一改他往日凌乱的东摇西晃。
我平静而早早地坐在车厢里,看外面忙碌的人群在我眼前来回穿梭,我依在窗前,耳边的声音像炸开了锅,我根本分辨不出外面的声音,只看见那些手势,表情,和夸张的动作。一些人在笑或哭,一些人默默地站在那里,一些卖东西的在推着转轮车子兜售着。车厢里面的声音很快也越来越大,在我后面上来的人开始紧张地寻找座位和堆放行李,我没有回头,仍在托着下巴把视线落在了外面。我还在不停地流汗,比在路上流的汗更要多。恍惚中,我面前的场景开始移动起来,等我慢慢察觉的时候,列车已经远远地离开了站台。
外面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不时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从李晃的视线里掠过,车厢里已经没有人在走动,人们基本上已经进入睡眠状态。李晃却没有一点睡意,他一个人站在过道里浮想联翩,这个属于他的行走的夜晚并没有像离开蝉城前的一瞬使他感到安静或轻松,相反,一种不安的东西正在他的体内冉冉上升,他感到自己血液的温度正在渐渐升高,以至他感到脸上一阵阵地发烫。现在,李晃才真正明白,无论他走到哪里,他永远也不会有一个更换自己感觉的机会,像他这样一个极其情绪化的人,并不能从更换场景中获得某些好处,有时候甚至还会迎来致命的一击。李晃点了一根烟,闷闷地抽着,烟雾开始在他的周围弥漫开来,只有从这种迷蒙的烟雾中,他才能稍稍清理凌乱的思绪。现在,他感到自己并没有带走什么,肉体虽然已经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