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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径直走了起来,口里又哼出一首歌谣:
“羊肠路天宽地窄,名利场斧劈刀裁,有胆的登坛拜将,无福的惹祸招灾。大梦醒时悔已迟,旧人去了新人来,走不完的弯弯道,走到头来方觉呆!”
施耐庵随在这人后面,高一脚低一脚,听着他那些古里古怪的歌儿,心下敲开了小鼓,瞧这汉子似醉非醉,言语中颇含机敏,只怕不是寻常的山野村夫!
此时,夜色已然愈来愈浓,道路也似乎愈走愈崎岖,好在那人路径极熟,又不时哼几句悠扬婉转的歌儿,两个人不一会又走了一二十里地面。
忽然,前边不远处隐隐显出黑魆魆一座村寨,浓密的树丛之中闪出几星灯火。施耐庵正要发问,那人忽然转过身来,“嗤嗤”冷笑两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哨,凑到嘴边,只听得“呢呢哪哪”一串清冽的啸音破空而起,霎时,黑暗中“呼呼呼呼”跃出一群人来,把施耐庵围在垓心。
那人卸下肩上的扁担,轻轻一拍,扁担忽然断成两截,他信手一拔,“铮”地掣出一把朴刀,走上两步,扬颔笑道:
“相公,有兴致与俺走三十回合么?”
这一番变故大出意料,施耐庵浑身一凛,右手旋即抓住腰间的剑柄,望了望眼前这人,又望了望围在四周的那些豪客,不由得放开了手,朝那人打了个拱,说道:“大哥,晚生黉门秀士,与你无怨无仇,何必相斗?”
那人嗤地笑了一声,说道:“黉门秀士?好一副可怜稀稀的模样,瞒天瞒地还瞒得过俺‘金笛樵子’么?!你这官府探子还要罗嗦,斗得过俺手中这把朴刀,俺便放你走!”
施耐庵摊了摊手,又道:“大哥休要耍笑了,晚生确是游学士子,哪是甚么官府探子!”
“金笛樵子”叹口气道:“唉唉,看来不还你个清白,你倒是鸭婆死了嘴壳硬!”一头说,一头从怀里掏出件东西,一抖手腕掷到施耐庵的脚前。
施耐庵俯身拾起一看,不觉怔住,捏在手上的竟是一支“流萤箭”,那箭头上还粘着凝血!“金笛樵子”呵呵笑道:“没存想区区官府走卒,倒还使得一手好暗器。日间你欺俺‘黑牛’兄弟粗鲁,箭伤奓角黄牛,放走元兵,俺在一旁早已瞧得一清二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施耐庵手拿短剑,一时无言可答。这时,猛听得黑暗之中暴雷般响起一声呐喊:“那杀千刀的直娘贼在哪里?!叫他吃俺黑爷爷一百板斧再走!”
喊声未落,一阵“呼呼”风响,“噔”地一声跃进个人来。施耐庵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日间大闹盘谷道口的黑壮汉子。只见他,大袒着肩膊,锅底般的脸膛上虎眼怒睁,腰间别着两把铁板斧,两腿直跺得脚下的地面山响,“哇呀呀”地乱叫着,作势便要扑过来。
施耐庵连连摇手,说道:“大哥休要鲁莽,晚生慢慢与你说清楚!”
那黑汉子哪里肯听,双手车轮般抡起板斧,身形倏动,夹着一股热风,着地卷将过来。
施耐庵见状大惊,他一边闪避着黑大汉那泼风般的板斧,一边朝后退却。他知道此时万万不可拔剑相斗,只好一叠声叫道:“大哥慢来,大哥慢来!”
那黑大汉发了牛性,两把生铁板斧抡得虎虎生风,尽朝着施耐庵的顶门、咽喉、胸腹直上直下一个劲儿猛剁乱砍。百儿八十斤的板斧,这大汉使将起来,却似捏着两个轻飘飘的拨浪鼓儿,浑不当回事。
施耐庵闪避得三几个回合,早已气喘吁吁。眼看板斧马上要剁到身上,他吓得大叫一声,收腹猫腰,猛地跃出了圈子。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一刹那,猛觉着脚下一虚,紧接着一股大力向后猛拽,身子一歪,重心失控,“扑通”一跤摔倒地上。
没等他的身躯落地,早有几名大汉拥了上来,将他用绳子缚住。
那黑大汉气势汹汹地舞着两把板斧扑了上来,一个“黑虎掏心”直剁向施耐庵的胸口。
猛听得暗影中响起一声深沉而威严的喝斥:“黑牛,住手!”话声未落,一个神态庄重的老者从人从中踱了出来,径直走到施耐庵面前。
黑大汉满心不情愿地收回板斧,瞟了老者一眼,嘟嘟哝哝地站过一旁。
施耐庵凝目聚神,打量着眼前这位老者。只见他年约五十开外,面如满月,目若朗星,五绺长髯在胸前微拂,穿一袭月白团花长袍,腰系一根撒须逸士带,一派乡宦气派,心下顿时舒泰了许多。他正要对这老者解释误会,只见老者大袖一挥,吩咐道:“以义会友,以礼待仇,俺回龙庄的规矩你们又忘了么?还不快快松绑!”
几名大汉闻言而动,七手八脚解开了绑绳。施耐庵活动一下手臂,对老者深深唱了个大喏:“谢老丈脱缚之恩,晚生这厢有礼了。”
老者也不理会,一捺长髯,叫道:“夜黑风冷,随我到庄内花厅叙话。”说毕,率先朝那闪着灯影的房舍走去。
一众大汉拥着施耐庵进了庄子,曲曲弯弯走了许久,方才走到一座十分宽敞的厅堂。
这厅堂里布置得十分雅致,看不到一件刀枪剑戟,中堂上却悬着岳武穆手书的《前出师表》,两侧廊柱上都是名人墨迹,有辛稼轩的词章,亦有范仲淹《岳阳楼记》里的摘句,俨然一副书香门第派头,其中却隐着一种凛凛的正气。那老者走上正座,挥手说了声:“众位兄弟依齿序而坐。”便径自坐上太师椅,对施耐庵道:“请问这位年兄,可知道这回龙庄的来历?”
施耐庵拱手答道:“老丈,晚生千里投亲,对此一无所知,连这‘回龙庄’三字也是第一回听到,哪里知道什么来历?”
老者点点头道:“也难怪,回龙庄与世隔绝,多少年来人迹罕至,年兄不走通衢大道,竟然闯进庄来,个中必有深意,那么,就请年兄叙叙自己的来历。”
施耐庵心有苦衷,哪里肯冒昧相告,嗫嚅得半晌,说道:
“老丈,晚生委实是寻常读书人,哪有什么来历。”
他一句话未说完,只听得旁边响起一声怒喝:“兀那使黑手的直娘贼,再敢使诈,俺便一斧劈了你!”
老者朝那黑大汉轻轻地摇了摇头,依旧不慌不忙地说道:“年兄,俺这回龙庄自营建以来,接纳过许多过客,不过,敢闯这庄子的,历来非友即仇。是友是仇,不过是各为其主,俺都以礼相迎、以礼相送。倘若是不知是非的懵懂小人,俺可不敢让他坏了俺回龙庄的名头!”
说毕,仰头唤道:“来呀!”廊下应声走出两个汉子,拱手禀道:“庄主,弟子听命。”
老者冷冷说道:“照规矩,将此人送到垦殖园,罚他做十年农活,待他学得耕耘稼穑,再放他出去,也叫世人知道,此人不枉到俺这回龙庄内走了一遭!”
施耐庵听了,心中“咯噔”一跳:乖乖,这一罚就是十年,待到出去,岂不成了白头老翁,还取什么白绢,助什么抗元大业?!
想到此处,他不觉脱口叫了声:“吴铁口吴仁兄,早知有今日,何不与你同回饮马川!”
说也奇怪,这一声冒叫刚一脱口,只见那老者腰背一耸,“呼”地站了起来。适才那一副雍容矜持之态早已抛上九霄云外,代之而起是满脸的惊诧之色。他呐呐地问道:“什么?你说的什么?”
施耐庵危迫之际发乎于情,冒冒失失唤了一声“吴铁口”,没想到这老者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稍稍沉思,便缓缓地说道:“老丈,晚生是在唤一位朋友的名讳。”
老者又道:“年兄,那吴铁口是你的什么人?”
施耐庵道:“不过是撮土为香拜了八拜的结义大哥。”
施耐庵愈是说得轻描淡写,那老者愈是情急,只见他大步奔下座位,一挥袍袖遣开押着施耐庵的两名大汉,双目紧盯着施耐庵,神态郑重地问道:“年兄可是姓施?”
施耐庵点了点头。
老者又紧追一句:“可是从江南来?”
施耐庵又点了点头。
老者复问道:“可是两日前离的朱家庄?”
施耐庵点点头,心里惊诧万分。这老丈对自己的行踪,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老者接着问道:“此行便是要去那梁山泊故垒,取一宗武林大秘密?”
施耐庵益发惊诧,呐呐地答道:“老、老丈,晚生此去梁山——”
没等他说完,那老者又问了一句:“年兄,你说你是施家兄弟,有何为证?”
施耐庵想了想,信手从腰间拔出那柄湛卢宝剑,二指轻弹了一记,说道:“老丈,这是晚生家传的湛卢剑。”
老者一见眼前的宝剑,双目立时瞪得滚圆,嘴角蠕蠕颤动,双手捧剑,凝神睇视了半晌,嘴里喃喃地说道:“是的,是的,是的!”叫毕,陡地双臂箕张,两眼呆滞,湛卢宝剑“哐啷”一声落下,他一个倒马镫坐倒在地上。
施耐庵不明所以,见老者气急倒地,连忙抢了上去,又是揉胸口,又是掐人中,众豪侠也纷纷围了过来,那黑大汉更是急得三尸神暴跳,“哇哇”直嚷,嘴里夹三带四地骂着:“气死了大哥,管他甚么鸟相公,俺黑爷爷砍他成几段!”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老人长叹一声,咯出一口浓痰,悠悠醒转,他环视众人一阵,唤道:“李家兄弟,焦家兄弟,你们过来。”
人丛中应声走出两个汉子,一个白皙魁梧,一个脸色蜡黄。两人对老者唱个大喏,说:“大哥有何事动问?”
老者问道:“你们日间在官道上放走的到底是何人?”
那姓李的白脸汉子忙答:“他说他姓施名耐庵,奉了吴铁口大哥之命去梁山泊有紧急军情大事。”
施耐庵一听,不由得气往上冲,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把抓住姓李汉子的手问道:“这个冒名顶替的贼子是什么模样?”
姓李的汉子答道:“也是南边口音,不过却长得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