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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紫舒慢慢蹲下身,珍珠般的眼泪滚滚而下。她虽如此告诫着自己,但这种被全世界遗弃的凄楚感和孤独感瞬间将她淹没,令她无法呼吸。
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讨厌!
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她只是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难道错了吗?紫舒越想越伤心,她之所以留在这地方,只是不愿因为自己的任性给狐族惹麻烦。经过这么多的风霜,她早已不是从前的那只无忧无虑单纯任性的小狐妖了。她早已失去了当年的勇气。
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紫舒,没有注意到房间的门口正站着一位黑衣男子。他看着这样脆弱无助的紫舒,心忽然疼了。慢慢走到紫舒身后,他蹲下身轻轻将她抱入怀中。
紫舒一惊,身体迅速飞离,反射性地一掌拍去,阿朗听到掌风,却没想过退避。胸膛生生受了她一掌。
他闷哼一声,用衣袖擦擦嘴角的鲜血,若无其事地笑道:“似乎每次来这里,都要受伤呢……”
“是你?”紫舒听出了他的声音,心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欣喜,接着又是心酸和难过,“你还来干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语气中含了一丝濡软,黑暗中听起来就像撒娇一般。
阿朗听在耳中,只觉得心又麻又酸,要化成水似的。他从地上慢慢站起来,道:“我要带你走。”声音很坚定。紫舒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你连我都打不过,怎么带我走?”紫舒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总有一天会变强的……师尊给了我功法,我会努力修炼,总有一天能救你出去。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孤独,所以来跟你说说话……”阿朗道。
“我不会走的,”紫舒的心被温暖泡得一片柔软,却冲不散那股悲凉,硬起心肠道,“连羿不是你惹得起的。”
“可是……”阿朗一听她不愿跟自己走,心口仿佛被堵上了,闷闷道,“你……我们那样……你可是后悔了?”最后的问题他本来不想问的,可是他实在想知道。
紫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有些烧,心中带着痛,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恨自己,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为什么不说?
脑海中有两个紫舒在搏斗,一个说:“紫舒,你不能这么自私,阿朗是因为感激你才来冒险,难道你要他一辈子都背负着你这么个大麻烦么?更何况这一切还只是因为那糊里糊涂的一夜情强加给他的,他是好人,才会以负责的姿态出现。但你凭什么啊?你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啊?为了一个不爱的人惹上妖界,他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另一个紫舒又立即驳道:“凭什么我就不能追求幸福了?是他心甘情愿要带我走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而且就算不出去,有他陪伴总比面对无尽的孤独好吧?让他留下吧,就算只是偶尔陪伴我也好啊。”
阿朗见她离开,立即追上去。
房间内,紫舒静静地站在窗前,看不清表情,阿朗有点紧张。他在幻海弥天遇上玉珞,被她鼓励教育一番后,就下定决心要努力修行,救紫舒出去。可是,他不确定紫舒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紫舒和浩离的事,他一清二楚,那样炽烈的感情总归是难以忘怀的吧?可是,他不能还没有争取就放弃。
“紫舒,我……”阿朗不知该怎么说,“……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弃你不顾的,我……”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告诉你,那晚发生的一切我都不记得了,你最好也忘掉。我心里只有浩离哥哥,你就别再痴心妄想了。”紫舒嗤笑道,“我再不济还是堂堂狐族公主,你是什么身份?至于舍身救你那一次,也算不得什么,你别忘了,我可是狐狸精,贞操什么的,对我来说最是廉价了……”
“住口!”阿朗忽然吼道。
紫舒从未见他生这么大的气,一时呆愣住了。阿朗一直都是温和中带着点憨厚的样子,像邻家大哥哥一样,什么时候这样说过话啊。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阿朗说道,“你没必要为了赶走我这样贬低自己,我会走的,但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救你出去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至于你出去后,要等你的浩离哥哥,我,也不会反对……”
阿朗说完就走了。
房间很快就恢复了安静,不知不觉间,紫舒脸上已经爬满泪水。她跌坐在地上,泪水沿着脸颊流到唇边,嘴角微微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喃喃道:“傻瓜,你这傻瓜……”
番外:紫舒(2)
宜舒院依旧冷清,紫舒怀疑自己已经被全世界遗忘了。她曾试图偷偷跑出去,却引来了士兵的追捕。那一次,她又见到了连羿。
“我的公主,你想逃出去?可我还没原谅你,怎么办?”连羿嘴角含着嘲讽,像看一只卑微的蝼蚁一般看着紫舒。
紫舒根本不理他,低着头沉默着。
“你走出宜舒院,我立即就能知道,明白了吗?”连羿笑得温柔,却温柔得狰狞,他继续说道,“本来我打算再关你两年就放你出来的,可是现在,你居然准备逃跑。我曾说过,你若想再次背叛我,会是什么下场,还记得吗?”
“你杀了我便是,何必啰嗦。”紫舒想着死了也好,死了也胜过她日复一日如幽魂一般过着被囚禁的生活。
“想死?”连羿一伸手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抓到跟前,嘴唇贴着她的脸,笑道:“现在说死还太早了。你说,如果让你心爱的男子见到你被凌辱的场面,他会是什么反应?”
紫舒眼睛颤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她一想到连羿会用残酷的刑罚折磨她,她就没有了活着的勇气。她也想到了那个信誓旦旦地说着会回来带她离开的男子,她恐怕等不到他了。
“连羿,”紫舒深吸一口气,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平静地说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可以报仇了,你就不会再感到羞耻了,也可以彻底得到解脱。如果你觉得还不够,可以连浩离哥哥一起杀了……折磨我有什么意思呢?你这样做,只会将自己困在这小小的情仇怨恨之中,使自己的灵魂在阴暗的角落里逐渐腐朽。我只是一个小角色,微不足道,可你是妖界的太子,你有广阔的前途,你是要做大事的,怎么可以被小小的情仇牵绊,杀了我,大家都得到解脱,也让你自己光明磊落一点。”
连羿听了她的话,胸膛急促地起伏,握住紫舒脖颈的手慢慢收拢,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紫舒说的没错,他其实早就该杀了她的。她是自己的心魔,是自己的劫难。如果杀了她,自己就可以解脱了。
紫舒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着笑意。脖子上的手慢慢收拢,她感到呼吸困难,咽喉似承载着千钧压力,她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禀告太子,妖王传您急速进宫!”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侍卫的声音非常响亮,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着。连羿眼神恢复清明,手上动作一顿,以复杂的眼神看着奄奄一息的紫舒。他闭上眼睛,慢慢松开了手,紫舒已经昏死无力地倒在地上。
“来啊,将她关进地下牢!”
连羿说完,飞快离开了。
紫舒醒来时,发现四周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斥着腥臭腐朽的气息。
“这里就是地狱吗?”紫舒微微一笑,带着解脱一般的轻松。终于不用忍受无止境的寂寞了,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地生活了。她一定要忘掉这一世的所有伤痛,来世不要再经历情爱之苦,不要绝世美貌,只做一只平平凡凡的小狐狸。
她慢慢恢复体力,抬起头,打量着四周。地狱中没有鬼差么?她带着疑惑扫视四周,眼睛所到之处尽是黑漆漆的石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水池。一个上身赤裸的男子泡在黑水之中。他的手脚都戴上了锁链镣铐,垂着头,长发遮挡着面部,看不出生死。
紫舒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伤都没有,也没有镣铐,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这里似乎不是地狱呢。
她摸摸自己的脸,是实体,并非魂体虚影。她心中一惊,继而感到疑惑,连羿为何不杀自己?她都说了那样的话,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杀死自己了,为何停手呢?难不成他还真的爱着自己?
紫舒嘴角轻勾,讽刺一笑。她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被连羿看上。宁肯再修八辈子的德,求上天别再让自己遇上这样的煞星。
不过话说回来,连羿不杀自己,却将自己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这里的环境明显比宜舒院糟糕,而且守卫更严密,不过好在多了一个伴。
她坐在地上,观察着那个泡在黑水中的男子。半个时辰过去了,那个男子始终没睁眼,只动了动,让她确定他还活着。
“喂,你还好吧?”紫舒站在池边,看着池中的男子,皱眉问道。
男子听到紫舒的声音,身子大幅度地震颤了一下,接着又似丧气一般松口气,恢复刚刚死气沉沉的样子。他认为自己又做梦了。被关在这里多久了,他已记不清时间,却无数次梦见这个声音。他觉得自己能常常听着这个声音入睡,也该满足了。
“奇怪,明明醒着,怎么不回话?”那个声音又咕哝着。
这一下,黑水池哗啦一声,锁链叮铃乱响,黑水池中的男子猛然抬起了头,直直看着岸上那个一脸受惊的女子。
“古古怪怪的,吓我一跳。”紫舒皱着眉,决定远离水池,那个男子绝对是被关久了,精神有点不正常。
“舒儿……”他的声音在颤抖,含着狂喜和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似乎害怕稍微大声,会将美梦扰碎。
紫舒刚转身准备远离水池,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背脊僵直,眸光一窒。慢慢转过身来,她怔怔地看着黑水池中的男子,半晌无语。
“舒儿,你为何会来了这里?”浩离眼中含着担忧,看到紫舒身上既没有伤,也没有锁链,心中带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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