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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迷醉中清醒过来，慢慢地撑起双臂，向下看。
他赤@裸的身子正与一具丑陋的虫躯缠绕在一起，密不可分。
“啊————————”
章际一个挺身想抽出来，但自雪地里突然扇出一对翅膀，快到他只看到一片片花色，一边灿烂，一边阴沉……章际睁大了眼，他妄图看得更清晰一点，但哪里还来得及，他眼中只有一片黑暗……
白雪纷飞。不知不觉中，天地开起了一朵朵拇指盖大小的雪花，连绵不绝地织着，在黑色的锦缎上洒满白色碎花，盖住地上发生的事情，层层叠叠地遮掩着，但却掩不住一串串鲜血从白花锦缎内缓缓流淌而出……
法杖光芒一点，自那白花缎子盖住章际开始，法杖的光芒就亮了起来，直直地指向前方。周围那些被章际雇来的人早就吓跑了，此间只剩下手握法杖、蓄势待发的湛明婵和那匹在不断蠕动着的白花锦缎。
雪停了。
鲜血却没有停止流淌，还在满地雪渣子中崎岖前行。
湛明婵避开血迹，她步法灵活而讲究，稳而不慢，转眼，法杖已经抵在了白花锦缎前。这锦缎化作一件雪色衣裳，款款裹住女子的身躯。
女子背对着湛明婵，跪坐在雪地中，她皮肤雪白，衣衫雪白，仿佛一个生在地上的雪人，只有一头长到后腰的黑发犹如瀑布般散开，掩住女子玲珑的双肩。
法杖轻轻抵住女子的背心。绿色光芒轻盈跳动着。
“成灿是妖，为何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反抗的能力？任人摆布？”湛明婵轻声问。
女子一动不动。
“好吧，你现在不愿意说，可以慢慢想，慢慢说。章际和梁金凯是当初最大的祸首，他们已经死了。还有很多欺负过成灿的人都死了。所以，你感觉可以了吗？现在，你能跟我走吗？”湛明婵轻声道，“如果你确有心愿，或者是冤情，你都可以托付给我。”
女子依然不动。
湛明婵说：“那么抱歉了。我今天必须带你走。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齐家，甚至不会交给我自家人。你只需跟着我。”
“柯影的父母被章际关在一间地下室内。章际临走前打开了天然气。”女子忽然发声了，清甜、稳重的女声。
湛明婵面色一变，“他们在哪里？！”
“不远。离这里也就不
到一站地。跑着去的话，你的速度，五分钟吧。你可以先派傀儡过去，然后报警，找医院……”女子在法杖的威慑下渐渐站了起来。
“具体地址。”湛明婵压低了声音。
她似乎可以猜出，背对着自己的这个女子，已经露出了一个笑。
“该怎么知道，你明白。”女子直起了背脊，一身雪色衣衫在风中飘荡。
嘴唇抿了抿，“其实我无需顾忌你的威胁，但是我不想伤害你，简画蝶。”
“我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女子轻声道，“可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而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其实，我已经给了你太多太多了。很多现场，我都有充足的时间破坏，你明白我能做到，但是……再晚的话，柯影的父母就该没命了。”
湛明婵的五指紧了紧。
她不能赌。因为简画蝶不会直接伤害无辜者的性命，但从不会介意间接的夺取。譬如常睿、苏枝，譬如傅旭然、孙洁……
法杖的光芒慢慢熄掉，抵住女子后背的杖头轻轻下滑，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离开。
“南苑里三号楼地下七号室。”女子轻声说。
尖锐的裂帛声划过，一对翅膀捅破了洁白的衣物，雪渣子犹如碎玻璃一样炸得飞入雪中。湛明婵只眨了一下眼睛，白雪皑皑，天际寂寥。
柯影坐在电脑前，心慌意乱。
不久前，她在章际的威胁下，将夏之声给推了出去。柯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地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要泼，也该泼给尹尚是吧？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让尹尚给半途截住了。可是夏之声是一个声称要帮助自己的人啊。如果她连章际都摆不平，那自己的事也没必要去求她。选她，还不如选择尹尚，至少后者连梁金凯都能搞定。
这么想的话，她心里的慌乱和歉疚就下去了不少。如果夏之声收拾了章际，她自己可以松口气。如果章际收拾了夏之声，那章际一定会再打电话找自己要那些证物，自己可以再去联系尹尚。
突然间，打开的电脑页面上弹出一个窗口，原来是诡夏论坛的版主壬戌在试图和她对话。
壬戌：你在线？
柯影：对啊。
壬戌：在家？
柯影：对啊。
那边沉默。
壬戌：你今晚有没有和人约了见面？
柯影心里一紧，这个壬戌就是给自己推荐了夏之声的人……
干了！如果夏之声有了什么问题，而自己又和她约了今晚见面，那警察岂不是要怀疑……
“没有啊。我一直好
好地呆在家里，没和别人约会啊。”柯影飞快而坚定地打字。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
家里的电话响起。
“柯影女士，”听筒那头传来了尹尚的声音，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焦躁，“现在请你打开门窗，我的傀儡要立刻上去搜查。我怀疑你屋子里有别人。”
“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巴不得有别的人！”听到尹尚这自负的声音，柯影的怒气突然间全上来了，“尹先生，你知道不知道我父母如何了？他们被章际控制了你知道不知道啊！你不是说会保护我们吗？你的保护都去了哪里？！你拿走我寄出去的东西跟警察串通到一起就算了，我当您是为民除害，但是您依然把我推到前面当靶子，甚至到现在害了我父母，就太不应该了吧？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什么？！”尹尚惊讶，“你父母今晚不是去洗浴中心娱乐了吗？”
这是傀儡传回来的消息啊。
“P！P！都是P！你丫脑袋被门板夹了吗？我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我父母那样的一把年纪去脑袋个洗浴中心！你去洗浴中心，你全家都去洗浴中心！”柯影怒气腾腾，“你除了控制、命令和搜查还会别的吗？！我父母被章际骗走了！他威胁我！拿我父母威胁我！要我把那些东西都交出去！你一个劲地让我别去管事务所的事，你告诉我，我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简画蝶！但是你倒是给我把事务所的事都给摆平啊！你这种办事能力让我如何配合你？！”
尹尚那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和别的人说什么。柯影忍不住哭起来。
“我会立刻派人找你父母，这个你放心。”尹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今天晚上有没有和一个叫做夏之声的人，或者是和一个叫做湛明婵的人联系过？有，还是没有？请你如实回答我！”
柯影心里一抖，怎么尹尚问起了和壬戌一样的问题？莫非夏之声真的出事了？那自己如果承认了，岂不是要成为最大嫌犯了？
“没有，没有没有！今晚和我联系的只有你这个食言的蠢货！”柯影尖叫道。
“你别逼我去查你的手机和电话通讯记录！别逼我控制你的电脑……”
“只要我父母平安，随便，随便你！如果我父母和我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要和你这种颐指气使的家伙合作！”柯影砰地挂了电话，心脏怦怦剧烈跳动。转过身看到放在鞋柜上的提包，她扯开拉链，将尹尚交给她的那个小小的锦囊取出来，奔去卫生间，直接冲入了下水道，仿佛那个恶心的尹尚被她冲进去了一样，她心中憋闷的一口气才慢慢散了出来
。
回到电脑前，发现壬戌也已经下线了。此时此刻，柯影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了。
屋子里太安静，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秒针轻轻挪动的声音。
她无意识地回过头，看到身后的窗帘垂落着，这几天她心烦意乱，一直都没有拉起窗帘。
打开企鹅软件，入目的是一块块灰色头像。拉了一圈，除了几个没营养的群里还有些人头攒动外，其余都在沉默。柯影看得心烦意乱，她不敢打电话找章际，不敢找夏之声，不敢找警察，找不到父母，也不敢惊动了弟弟，她的朋友——莫良珏和陶诗西都死了。
她不会跑去找尹尚谈心，更不要说一个素昧平生的版主壬戌了。
自己怎么竟然成了孤家寡人。
柯影叹了叹，对话栏自动弹出来。
灿灿给小影发送了一个窗口抖动。
柯影捂住嘴，眼睛瞪大了。
窗帘浮动，一对翅膀轻轻张开……
☆、第二十二章 坠落
湛明婵按着地址赶到现场的时候，地下室的防盗门紧锁着。她来得路上就拿公用电话报了警，再喊了救护车。此刻也知道不能生生砸门，派了只纤细的傀儡缩成纸片状，一点点挤了进去，先去关天然气，再去开门。待门开后，湛明婵便听到警车和救护车双重响，楼梯上蹬蹬蹬都是人来的动静，她不由松了口气，心中一紧，今晚行动，最好别闹出太大动静。好在这件地下室对面有个洗漱房，湛明婵暂且躲过去，而后又跟着为避免爆炸而转移出家门的居民一并离开这栋楼。她看着两台担架先后抬走了一男一女上了救护车，呼啸着去了，好在上面没蒙白单子，能不能救活，湛明婵也是无能为力。她确定这边事情暂且了了，便挥手拦车，赶赴柯影家。
简画蝶逼着她去救柯影的父母，而她自己在杀了章际后，无疑会趁机去找柯影。莫良珏、陶诗西已死，梁金凯和章际也身亡，简画蝶这一轮行动，大概只剩下柯影这一个目标了。
希望来得及……
湛明婵握紧了手指。
柯影将双手放在键盘上，颤抖好久。
你是成灿的妈妈么？
点下“发送”。
那个弹出来的抖动窗口静默了好久。
莫良珏和陶诗西的死亡，是不是你做的？你要为成灿报仇？你要杀了我吗？
打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柯影都要哭出来了。
窗口依然静默。
我怎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