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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y沉默不语。
Alison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这是个好故事，足以让漫画家的母亲自豪，也足够让一个女孩儿的母亲觉得担忧。
漂亮的画面和丰富的情节都足以吸引人读上许多遍。读第一遍觉得活泼快乐，第二第三遍觉得美丽动人，第四第五遍觉得孤独。
当第一丝孤独的情绪在阅读中从心底升起，就会发现这篇故事里无所不在的寂寞伶仃。
Alison不了解她幼年女儿的漫画表达的情绪为什么那么灰暗，很担心地看着她：“最近你过的好吗？”
Jenny隐瞒过很多事，还没撒过谎，好半响她才说：“不好。”
她过去的生活好歹称得上平静安宁。没有朋友，有家人就足够；谨言慎行，可以自娱自乐就足够。
这样简单的日子进入康斯坦斯后就直跌地狱。
孤僻没有朋友和身边所有人都当她不存在是两种情况，如果只是漠视这种程度的冷暴力也罢，但她也有被想起来的时候——大小姐们实在闲得无聊需要找乐子的时候。
从开学的第一天起，根据上辈子从日漫中得到的校园欺凌印象，Jenny就没在储物柜里放过东西，事实证明这个举措很明智，没有背景的女孩子的储物柜都被撬过，Jenny也有一次被经过身边的某个大小姐塞了几本厚书随口命令她送到图书馆，Jenny不想让自己的高中生涯变得更糟，照办了。她们的眼里还是看不到她。
就像Chuck和Dan同班了两年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Jenny怀疑那些大小姐们照着学生名单挑选无力反抗的取乐对象时，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些名字代表也是身边会说话会活动的人中的一个。
没等Alison继续问，Jenny就说：“妈妈，我们说好了，不谈论这个，好吗？”
她让自己显得平静而漠不在乎，心里却充斥着强烈的负罪感。
她怕谈下去，怕谈下去Alison就会发现，她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过的不好才会画出那种漫画，她一直都是这样，怕Alison会发觉她从来都不够快乐。
她不是真正的Jenny，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
或许她比原版的Jenny要乖巧孝顺，但假的就是假的。
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孤独，他们也不可能理解她。
作为一个衣食无忧拥有家人关爱的女孩，Jenny本来就不该觉得孤独。
Alison终究说：“好吧。”
她站起来之前说：“只需要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谈，都可以来找我。”
Jenny沉默一会儿，点点头。
她知道她不会去找Alison。
就算她想谈，也绝不会是对Alison或者Rufus，这两个被她夺走了女儿的人。
Alison留下了那本漫画书，Jenny把它放进书架，和出版社给她的那本放在一起。
站在书架前，她慢慢抚摸她的漫画书们的书脊，所有作品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架上，因为父兄都不知道这是她的作品。
Jenny已经画了好几年，出了几本书，也算是有一批固定的读者。
她画的基本都是没法大热，对喜欢的人来说却可以很喜欢的题材。
在光怪陆离世界冒险的男孩；退休英雄状况百出的日常；不谙世事艺术家不断失败的恋爱；相依为命的炼金术师和他的鸟；窗台上一盆花和飞鸟的交友；每年负责绘制四季也等同于决定气候的神奇画家团每年吵架大赛一般的会议……篇幅有长有短，世界观有大有小。
她很擅长绘画，Alison遗传给她优秀的色彩搭配，原版的Jenny遗留给她非凡的创造力，这些年不间断的阅读让她积累了大量素材。
她的画面和故事总是很美，翻开书页一眼看上去，笔触温柔，阳光明媚，有笑有泪，动人又快乐。
再往下看，化不开的孤独。
Jenny一点都不想要自己的漫画被家人或者是认识的人发现，不想要现在的父母为她担心。
现实生活的一切都是Jenny Humphrey的。
只有漫画是她自己的。
Dan对Alison的回归更不感到高兴，因为Alison答应过暑假前会回来但食言，她辜负了Rufus的期待，她不够关心她身处糟糕校园环境的女儿。
这一点Jenny相信Dan是真诚的。
哪怕再怎么畏惧Dan背后Gossip Girl的身份，Jenny都相信Dan真的爱她。
就从剧里这对兄妹的关系看吧，Dan会因为Jenny的求救短信放下约会去找她，为了她揍全校最有势力的男生，主动在Gossip Girl上爆料的关于Jenny的事情不过是她和Nate接吻以及Asher是个同性恋，都是因为他以哥哥的身份迫切需要妹妹远离不恰当的男人。
Jenny一年级被Chuck强迫、三年级和Chuck上床之类更具打击性的事情他都没发出来。
唯一比较出格的一次，当Gossip Girl网站被黑了后他开始无差别大范围攻击，爆出Jenny曾经跟她的模特朋友一起拍内衣照被Nate撞见，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这其实对Jenny造不成什么伤害。爆出来之前要先知道，这才是如今这个拥有上帝视角的Jenny畏惧的原因。
他怎么会知道？
或许Agnes和她的摄影师男友Max都是口无遮拦性情散漫的人，随口说出去，就被他得知了。
Blair和Jack Bass上床这种事，两个当事人都不会说，他怎么知道？
或许连大楼的服务员和清洁大妈都喜欢上Gossip Girl，这些不被注意的人最容易发现蛛丝马迹，就被他得知了。
Blair的跟班之一说Gossip Girl在首版贴了一张Carter Baizen的旅行地图，Carter Baizen连跟父母都断绝了关系，足迹踏遍全世界，去过哪些地方，他怎么知道？
Gossip Girl的网站被黑掉后，Serena说不敢相信他掌握了那么多绯闻没有发出去，Jenny找到一份资料说可以用来制服全校的女生。
Dan到底是怎么在两年之内建立起这么庞大的消息网？
Jonathan黑了Gossip Girl的网站，并且认为这很容易，但两年来都没人这么做，Jonathan的行为也是出于好奇而不是仇视。也就是他发消息发得非常克制，保持在让人又怕又恨但不会将真正有势力的人逼急了的程度。
这份手腕和无所不在的眼睛才是Jenny真正害怕的。
什么都知道却要假装自己不知道还不能让人看出自己知道，这艰巨程度Jenny多年来深有体会，她真想让Dan指导一下其中窍门。
或许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像Dan做的那样，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就不用装了。
但是Jenny更希望的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要知道。
3、03 症状三：临界
感恩节，Dan请Serena、Lily和Eric来家里吃饭，不算学校里的瞻仰或者擦肩而过什么的，这是Jenny第一次真正见到Serena和Eric，还有后来被Serena带来的Blair，Jenny穿着校服，Queen B好像第一次注意到学校里还有Jenny这号人。
所有人包括Blair都为意外爆出的Lily和Rufus的旧情惊讶不已，只有Jenny丝毫没露出吃惊的神色，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时候，她甚至还拿着本漫画书看。
Eric疑惑地问：“你不意外吗？”
Dan随口接道：“她从来没什么表情。”
这就是保持面瘫的好处了。
既然Dan会和Serena分分合合、和Blair有上一段，Rufus会和Lily结婚，Jenny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上东区的各种绯闻秘事，她总不能每一次都足够及时、足够程度的装出惊讶之情。
Rufus和Lily这点事曝光倒有些不破不立的意思，他选择了妻子，彻底和Alison和好了，感恩节像是一个转折，一家人重新亲密无间。
Jenny却知道，这就是完整的Humphrey家最后的晚餐了。
她努力让自己融入这欢快的气氛中，就像从小格外黏着Alison一样，珍惜尚且拥有的，能享受一天是一天。
越是努力高兴，她把自己的情绪压抑的越深。
家中的氛围很轻松，Alison或许认为那已经过去了，没有再要求Jenny谈她的漫画，但是Jenny没法忘记Alison已经窥见她真实内心世界的一角，对此感到深深的心虚和焦虑。
剧情走向没有变化，也让她倦烦而忐忑。
这些情绪是不需要、不应该出现的，所以Jenny一丝一毫也没有让它们露出来，这些年她已经习惯而且善于压抑感情。
Jenny把自己深深按压在窒息的死水之下。
至少表面上，Humphrey一家的进展都很顺利，Dan和Serena感情稳定，Rufus打算在画廊给Alison开一个画展，Jenny很积极地为妈妈帮忙。
至少看上去Jenny比往常还活泼了一点，让Alison非常欣慰，她还没忘记那深藏忧郁情绪的漫画，想着或许Jenny已经到了年纪，该有一些社交活动，多交点朋友，尤其是和同龄人一起玩。
Jenny从小就表现得内向安静，所以比起原剧动不动就被禁足的Jenny，她反而经常被Rufus 和Alison鼓励出去玩，只是Jenny总用会没什么可玩的拒绝。
Alison的画展如期开办，Jenny虽然爱Alison，但对她印象派的画风实在理解不能，她只能欣赏雅俗共赏的东西，对高端艺术完全没有品鉴能力。
更何况Jenny还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开幕式之后，Jenny向妈妈送上祝福，就躲到一边看漫画去了。
Alison想找Jenny的时候，就发现会场内没有她的影子，只有柜台后露出一个金色的头顶。
她好笑地叫了一声：“Jenny。”
Jenny抬头，下意识把漫画书往身后一塞。
Alison无奈地笑道：“我知道你一向欣赏不了我的画。”
Jenny索性不藏了，把漫画书拿出来：“太高雅的艺术一向和我沟通不良。”
Alison柔声说“你帮了很多忙了，不喜欢这里的话，回房间去玩也可以。”
Jenny平静地笑了笑：“这对你很重要，妈妈。”
女儿乖巧懂事的表现让Alison又心疼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