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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给姐姐打电话,可姐弟俩刚刚吵过一架,不可能再回来给母亲交钱。
他想来想去,想起了老太太家里的那只猫。
“护士,我身上钱不够,我得回去取钱。”他说。
“行,那你快点,你妈的情况可不太好,等不起的。”护士说。
他急匆匆地往外走,走了一半又停下了,想起护士的话,还是给他媳妇打了电话。媳妇在电话里劈头盖脸一顿骂,什么病进来就要交五万,是不是赌钱又输了,有多远死多远之类的。他好说歹说,把事情说清楚了。媳妇说那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就在医院呆着不许走开。
他就在医院等着,没一会儿的功夫,媳妇就来了。他把单子给媳妇,让她去交钱。媳妇把脸一板说凭什么,要交也要他姐姐来一起交,除非把老太太的房产证拿过来。他说钱你先垫上,妈家里有只猫,我杀了就有钱了。
媳妇扬起手就在他头上噼里啪啦打了好几下,有猫?有猫你不告诉我!老太太到底养了多少猫?是不是钱都背着我拿外面去风流了?
他缩着脖子任由老婆打骂,嘴里哀求着,你别打啦,妈就养了一只猫,这只是捡来的,我也是刚知道的。
媳妇打累了,就说那你快去,拿到钱都得给我拿过来,不许去赌,也不许给你姐。他说我知道,你赶紧把住院的钱交了吧。媳妇说你尽管去,这里交给我了,弄完猫别忘了找找老太太的房产证。
他就走了。走的时候听见有人在问他媳妇,你家现在还有猫啊,现在的猫可值钱啦。媳妇就美滋滋地说,嗨,也没多少钱,你瞧我们家老太太,为了养只猫吧还病倒了,这杀猫的钱还不定够不够治好这病呢。旁人就说,那倒是,人老了呀,这算盘就拎不清了。唉,也难为了你们做子女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特别烦躁。开车在红灯路口停下来,一愣神的时候,绿灯了也没看见,后面的车就狂按喇叭。他火气一上来,就一脚油门出去,下一个红灯路口差点撞上一个闯红灯的小姑娘。他摇下车窗,刚想开口骂“走路不长眼睛,奔丧啊”,这是他骂惯了的话,可忽然想起奔丧两个字,心里一紧,赶紧开车走了。
到母亲住的小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种老小区停车位不好找,尤其下班以后。他转悠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把车停了,手里晃着钥匙一步三摇地朝老太太家走去。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男一女迎面走来。路灯的光不是很明亮,脸看不大清。男的鸡窝头,套个旧风衣,这都天凉好个秋了,脚上还穿个趿拉板,走起路来踢踏踢踏的。女的短发牛仔,英姿勃发,要不是她在男的身边偶尔露出一下颇有风情的笑容来,还真不知道她是个女人。
这两人的样子十分奇怪,他就多看了几眼。那一男一女似乎也朝他看了两眼,就好像认识他一样。他听见头顶有乌鸦叫了一声,恍惚间还听见一声猫叫。
进了家门,他看见桌子上有几个猫脚印。他笑了起来,心想一定是猫饿了自己跑了出来。他进了房间,撩起床单,把床底下的几个鞋盒子都拿出来,一一打开,却没有发现猫。他又跪伏在地上朝床底看,用手机照了照,除了一个装着沙土的破脸盆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起来,咪咪喵喵地呼唤着,找遍了所有的房间,连个猫影子都没有。他检查了一下门窗,都是锁好的,猫不可能跑出去。桌子上的猫爪印和床底下那个埋着猫屎的沙土盆都可以证实,母亲的确养着一只猫。
他忽然想起刚刚遇到的一男一女和那一声似真似幻的猫叫。
坏了,难道是偷猫贼?
他这么想着,就疾步追了出去。
第289章 儿啊,来()
他一直追到小区门口,看见那一男一女的影子闪了一下,消失在前面的拐角。抓小偷啊!他大喊着跑过去,可是过了拐角,那俩人又不见了。
路上车来车往,但行人并不多。他估摸着那俩人没这么快打上车走,应该是进了路旁的哪个店铺。
他就一家店一家店地找过去。天已经很晚了,很多店铺都开始打烊,所以找起来并不麻烦。但他找遍了所有还开着的店铺,也没找到人。
就在他沮丧的时候,扭头看见前面不远的十字路口,两个人影正在过马路。他嘴里骂了一句什么,正烦躁的心一下子被点燃了,浑身兴奋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过去。
可他冲到路口的时候,那俩人已经过了马路,绿灯也跳成了黄灯,马上要变红了。他心急如焚,也不管危险不危险,脚下不减速,直接冲了过去。这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们,抓住偷猫贼,把猫抢回来,把钱抢回来。
喇叭声疯狂地响起,就像催命的号角。
他都没看清是一辆什么车,身体就被重重地撞飞了起来。喇叭声、撞击声和刹车声一起,组成了一首绝美的乐章。
在这首乐章里,一切都慢了下来。汽车缓慢地行驶,像中风病人的轮椅;人们缓慢地驻足,然后缓慢地转身,缓慢地捂住嘴,从肺腔里挤出空气。于是,乐章里又加入了许多人的尖锐的叫声。
他在空中飞着,除了一刹那的眩晕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他的眼睛还能看见东西,甚至眼神比过去还好了一些。世界在他眼前慢慢地旋转。他看见那一男一女也和旁人一样缓慢地转过身,那男人怀里好像抱着一只猫,他甚至听见了一声猫叫。
可这时候,他已经没法顾虑猫的事情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了。
乐章还在继续,他在空中转了两圈,身体挺得笔直,像体操运动员那样。可惜他没能像体操运动员那样两脚落地,而是身体直挺挺地横着掉下来。
一切还是那样的慢,除了和地面撞击的那一下。
嘭!一声巨响,好像火星撞上了地球。他感觉身体一下子变成了绵软的面团,一些炽热的、咸腥的、粘腻的东西在他体内沸腾,像火山喷发时的岩浆。
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乐章停了,车声、人声、风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只剩一些似有似无的耳鸣声,像秋天的虫子钻进了他的耳道。
他努力睁开眼睛,在一片模糊的白光里,他看见许多模糊的面孔,有人伸出手指在朝他指指点点,有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那一男一女也在其中,正朝他嘿嘿呵呵地笑。
他看见人们的脸在渐渐远去,像一点一点推远的镜头,不一会儿,他的眼前便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那片模糊的白光。
接着,他看见了母亲。
瞎婆子站在朦胧的光晕里,在朝他招手:“儿啊,来。”
他想起他很小的时候,他刚刚学会走路,母亲就是这样朝他招手,鼓励他向前走。
“儿啊,来。”
他艰难地爬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头也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空空的,好像没了心肝,只剩下一具皮囊。
“儿啊,来。”
瞎婆子还在招手。
脚下并没有路,眼前是一个模糊的世界,除了母亲朦胧的身影,就只剩下胡乱闪烁的白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儿啊,来。
他听见母亲的呼唤,感觉身体被裹进了一片柔软温暖的地方。
儿啊,来。
他眼前一花,脸撞上了母亲温暖厚实的胸膛。一种即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内心的莫名的渴望就像被揪住耳朵的兔子一样乱跳。他不自觉的用嘴啜住,用力吮吸起来。一股甜腻的淡腥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嘴里,包裹住他的舌头,顺着喉咙滑入他的腹腔,流遍全身。幸福像夏日的暴雨一样降临。
儿啊,来。
他蹒跚着奔跑过去,看见母亲年轻的脸,脸上挂着笑容。母亲的手里端着一碗热糊,舀了一勺喂进他嘴里。他感觉到烫,哇一声哭了出来。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住,马上变成了疼,就好像烫到的是她。她小心的对着勺子吹气,一边吹一边骂自己,哦不哭不哭,是妈妈不好,宝贝不哭。他的嘴上不感觉到烫了,可他的心里却烫了一下。
儿啊,来。
母亲拉着他的手,在琳琅满目的市场里穿梭,给他买了崭新的衣服,最漂亮的书包。他高兴极了,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进了陌生的校园,当他回首看向校门外,那里站着好多母亲,自己的母亲就在其中。他分明看见,母亲的衣服上打着许多的补丁。
儿啊,来。
他从远方求学归来。母亲在站台上挥手,嘴唇轻轻动着。他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他看到了母亲头上的白发,额头渐深的皱纹。
儿啊,来。
他鼻青脸肿地往前跑,身后是赌场放高利贷的打手的追打。前方的风低声吼着,他看见母亲在风里颤抖的声影。母亲跪下来,把一大包零钱给了放高利贷的,哀求着,放过我儿子吧,他欠的钱我来还。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看见母亲穿着雨衣,在垃圾堆旁边翻捡着,每一个瓶子,每一片纸板,最后都成了供他挥霍的金钱。
儿啊,来。
光影迅速变换着,他稀里糊涂地跟着母亲往前走啊走啊,就像重新游历了一生。当前方出现医院大门的时候,母亲站住了,回过头来说:
儿啊,我先走了。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冲进医院的急诊室,急诊室里找不到母亲。他又冲到icu病房,护士拦住他不让进,他说找他母亲,护士查了名册说没有这个人。
他急疯了,满世界找,最后在普通病房门口看到他的妻子。
“妈呢?”他急切地问。
妻子淡漠地说:“在里面呢。”
他问:“不是送icu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妻子说:“我问了当医生的朋友,他们说进不进icu都差不多,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