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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卖与你们是成本价,别人我得收一百二十文。”
说着,打开一盒递到秀姑跟前,果然有一股冷香,十分宜人。
“先拿四盒,若是用得好,以后再来买。”张硕率先开口,媳妇吐气如兰,想想就觉得美,牙刷买了四支,肯定有他们爷仨的,媳妇进门后,他们已经习惯早晚擦牙了,按媳妇的性子,家里手巾香皂都是分开用,牙粉应该也是,“再打二两上好的桂花油。”
媳妇喜洁,别人一个月洗一回头,她一个月至少洗七八次,桂花油用得很快。不过,用了桂花油就是好,头发乌黑油亮,满身满屋都是桂花香气,不像村里其他人的头发要么枯黄如稻草,要么油腻腻地沾满灰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张硕说话间,轻轻瞥了周惠一眼,目光凛冽,他就是要让周惠看明白,离开周家,自己会让媳妇过上比在周家好十倍百倍的好日子。
秀姑嗔道:“家里的桂花油还剩半瓶,急什么?今儿又没带瓶子,你用什么装桂花油?”
王家送的梳妆用品中,桂花油的瓶子是巴掌大的白瓷小瓶,上面绘有梅兰竹菊的花样,很精致,秀姑每次都拿这个瓶子来打桂花油,而非家常用的竹筒。
张硕好脾气地改口道:“那就用完了再来打。”
耿掌柜赶紧拿出四盒没打开的牙粉,笑道:“你们还要什么,我都便宜卖给你们。”
张硕觉得不需要买什么了,秀姑想了想,却道:“再要一个锥子,前儿给爹纳鞋底,许是力气猛了,锥子断了,几次进城都忘记买了,只好借三婶子的用。”
张硕忙示意耿掌柜再拿个锥子。
耿掌柜喜上眉梢,拿齐货物,拨动算盘珠子,他们足足买了两千几百个大钱的东西!
张硕从装钱的背篓里数了二十三串铜钱给他。
秀姑近来清闲,又因遇到过假银风波,知晓铜钱亦有作假,铅多铜少,收钱时仔细过手,同时就用红绳穿上,倒也便宜。
耿掌柜找了他们十五个铜板,又命伙计帮忙把月饼果子酒水等送到铺子里。
他们走了老远,周惠目光随之出门。
“你个不争气的看什么看?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妖里妖气的,用什么香脂牙刷牙粉桂花油?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你娘我一辈子没用桂花油,不也活得好好的?傻孩子,他们这两口子是故意在咱们跟前炫耀呢。”周母没好气地斥责儿子,面容几近扭曲,苏氏有什么好?儿子心心念念想劝自己把她接回来。
“娘!”周惠皱眉,露出一丝不满。
周母手指乱戳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说错了吗?你爹教你的东西你都忘了吗?妇道人家就该从一而终,就算咱家不要她,她也不能另嫁他人,这是不贞!不贞就应该浸猪笼!亏她天天在外面瞎逛悠,真不害臊!”
周惠满脸无奈,低声下气地道:“娘,太、祖皇帝早就废除这一条陋习了,太、祖皇帝赞同寡妇、弃妇再醮,凡夫妻不和,允许妻子向衙门提出和离而无义绝一说,你说这些话不是和太、祖皇帝作对,替咱们家招祸吗?表妹已经再嫁,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你说这些干啥?我就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表妹和张屠户而感到有些吃惊而已。”
好言好语终于劝得母亲神情略微转好,周惠心里却黯然神伤。
写下休书后,他很后悔,很想挽回。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表妹分开,写休书只是权宜之计。
他很喜欢青梅竹马的表妹,温柔可人,端庄秀气,她勤快、干净,既不像大嫂那般搬弄是非,又不像二嫂那般好吃懒做,干活都得娘亲看着,表妹从来都不需要催促,早早就做好应该做的活计,有表妹陪伴的日子好比神仙一般。
两个孩子的夭折,是神仙日子中唯一的伤痛。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想等父母气消了就把表妹接回来,他一直在恳求父母,谁知没等父母消气同意,就听到表妹谈婚论嫁的消息,令父母震怒不已。
表妹再嫁了?周惠不敢置信,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恩恩爱爱,她怎么就嫁给别人了?
屠户,一个杀猪的屠户。
表妹那么细致干净的女子,又跟自己读过书,认得许多字,文雅秀气,岂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壮硕屠户可以匹配?
他愧对表妹啊,本来他们可以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可以养几个孩子,男男女女,他教儿子读书识字,表妹教女儿飞针走线。现在,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金簪划开的天河,父母就是手执金簪的王母,连鹊桥相会的机会都没有了。
“掌柜的,给我称两斤白糖,四斤月饼和四斤果子,再打两斤酒。”周母对于儿子的心事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成了棒打鸳鸯的王母,她在杂货铺子里张望了片刻,递上装酒的竹筒,对耿掌柜没有好脸色,谁让他对张硕和苏氏那般和颜悦色。
耿掌柜撇撇嘴,叫伙计上前招待。做生意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他如何不知周家人对商贾的不屑?认为他们满身铜臭,臭不可闻,每次来买东西都摆着一副清高模样。
亏他们还是殷实的读书人家,儿子成亲第一回往岳家送节礼,居然只有两斤月饼和两斤果子,统共不过一百二十个大钱,瞧瞧人家张屠户,前妻死了多年,往岳家都送四样礼呢,更别提头一回往现在岳家送的礼了,对媳妇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苏氏现在真是掉进福窝窝里了,在周家别说牙刷牙粉桂花油了,就是擦脸的香脂都得偷着买。
周家买齐东西,周惠拎着跟在母亲身后,他目光忍不住瞥向张屠户猪肉铺子的方向,却见铺面早关,并无人影,心里一阵失望。
此时秀姑正在铺子后院的厨房和面,张硕杀鱼剐鳞。
他们刚刚去集市买了八条鲤鱼,因遇到有地痞揪着卖鱼翁要钱要鱼,张硕上前解围。县城里的地痞流氓不怎么怕郭大海,却很畏惧张硕,据说他练的都是杀人的功夫,一把杀猪刀虎虎生威,能把人当猪给拆得骨肉分离。所以,闹事的地痞流氓很给张硕面子,没在集市继续纠缠。卖鱼翁感激之余,卖给他们的鱼不仅便宜了两文,还特地送了两条草鱼。
秀姑很喜欢吃鱼,回到铺子后院叫张硕处理一条,另外一条带回家红烧给老张吃。
炒好青菜,草鱼下锅,张硕烧火,秀姑道:“先用大火烧开。”
张硕答应一声,用力拉动风箱,锅底烈火熊熊,不多时,锅里鱼汤翻滚,秀姑叮嘱他改小火,张硕停下风箱,秀姑揪下一块玉米面掺着少许细面的面团,用手压扁向四周扯开,一面抹了点水往锅里一贴,立刻牢牢地黏住,很快铁锅里鱼汤上贴了一圈金灿灿的饼子。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秀姑烧了一锅稀饭,拌了一点麻油猪肝,鱼快烧好的时候,壮壮拉着满仓探头探脑地道:“娘,做了啥好吃的,真香啊!”他嗅了嗅鼻子,模样儿可爱极了。
“快去洗手,等你们洗完手,咱们就能吃饭了。”
哥俩赶紧洗手,并且进来帮忙盛饭拿筷子,一点都不闲着。
四个人围着桌子大快朵颐时,壮壮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停下筷子,期期艾艾地说道:“娘,我说一件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秀姑见满仓吃完饼子,又递了一块给他,笑道:“你做了什么事怕我生气?”
“是啊,壮壮,你做啥怕惹你娘生气?”张硕几口吃完一个饼子,抬头认真地看着儿子,“你最近除了上学也没到处乱跑,能惹啥事?不过,你要真是不听话地惹了事,你娘不揍你,我先揍你一顿屁股。”
被爹揍?壮壮眨眨眼,随即央求地看向满仓。
满仓无奈地道:“是姑姑给壮壮抄的书被学里的齐先生借走了,壮壮怕姑妈生气。”
秀姑莫名其妙地道:“你们先生没有书吗?怎么会借壮壮的书?”
壮壮见她没生气,急忙道:“我们已经学到四书了,我有不懂的问题请教先生,谁知先生听了很激动,看过我的书后说我的书上批注很精辟,令他老人家茅塞顿开,问我是怎么得到有大儒批注的书,从哪里得到的,而且抄写的书法居然这么好。先生问,我不敢不回答,就说是娘给我抄的,不过我没说是从哪里抄的。先生听了,把我的书借走说要抄录一份。”
说完,壮壮问道:“娘,先生为什么要借我的书呢?明明先生也有书。”
满仓同样有此疑问,他的书和壮壮的几乎一模一样,都出自秀姑,也被另一位杜先生给借走了,而且两位先生决定免除他们半年的束脩。
减免束脩减轻了父母的负担,满仓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借书的缘由他不是很明白。
张硕听到这里,也问道:“媳妇,你说这两个先生是什么意思?”
“书籍很珍贵,你们都清楚吧?”见爷仨同时点头,秀姑叹了一口气,她已经想明白了,“拥有大儒批注的书籍比寻常书籍更珍贵,那些批注对学习很有帮助,让读书的学子少走许多弯路。然而,这些好书基本都在大户人家,民间很少见,市井传抄者甚少,可遇而不可求。这也是为什么科举考中的人以大户人家子弟居多,寒门子弟数目较少的原因。”
这是原身在周家听过的,周秀才经常对儿子们抱怨,抱怨贵族子弟不劳而获,天生就有无数雄厚的资本,寒门子弟无论如何都得不到想要的一切。沈童生答应周家的亲事而不再提百两聘礼聘金,追根究底就是周秀才给他有批注的书籍太珍贵,对他的学业来说很有帮助。
张硕恍然大悟,“壮壮的先生说壮壮的书有大儒的批注,书很珍贵很少见?”
“对,王家是咱们桐城最有权势的人家,他们家子弟上学用的书籍,哪怕是启蒙书,也都有当世大儒的批注,自然珍稀非常。学里的两个先生都是秀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