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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里的大人们说与荀朗相交“如饮醇酒”,季玉不大明白那方的意思,但是这位青帝确实与其他人不大一样。
和那些虚意逢迎,笑里藏刀的贵人相,他的好处总能在无声无息间印入人心。如此刻这一杯热姜茶,恰到好处地把季玉从彻骨的疼痛里拯救了出来。
季玉吃了茶,觉得身和暖起来。那一边荀朗努力克制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不曾止歇。
“相国,您的身体……”
荀朗照例没有把有关自己健康的话题继续下去,随口岔开道:“这姜茶里的糖搁得多了。”
季玉诧异地眨眨眼“是吗?我到觉得正好。”
荀朗看着碗的茶汤,喃喃自语“女娃都爱吃甜么。”
季玉没有回应,她大概知道另一个爱吃甜的女娃指的是谁。数月来,她奉了那人的命令,随侍在这男人左右,小心窥伺他的一举一动。看到的,却总是心心念念的忠贞之心。
荀朗微微眯着眼,用余光对出神的女史,观察了一阵,方搁下茶碗笑笑道“可暖和些?”
季玉回过神,赶忙点头。
“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采买的东西吧。”
季玉跟着荀朗走出画堂,看到裴征事送来的货物,不由发了愣。
马匹?
这也值得丞相大人大清老早,强撑病体,穿过大半个长安城来检验吗?
风雪暂时停歇了,天光渐渐放亮。堂前,驻着六匹西狄紫骝马,俱都高大健壮,神采奕奕,毛色鲜亮,映着庭阶的皑皑白雪,分外美丽。季玉虽不懂相马,却也看得出,这些马都是难得的良驹,在长安市可以价值千金。
“但不知相国是否合意?”裴综笑眯眯复命。
“敬辛苦了。”
荀朗步入积雪的庭院,仔细打量起这些骏马。看了许久,却始终微微蹙眉,不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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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冰心玉壶今何在(二)()
“已经第三回了,卑职不敢大意。 复制本地址浏览//%77%77%77%2e%62%69%71%69%2e%6d%65/这些马匹俱是万选一。”裴综发现司仍旧不大满意,赶忙凑近了介绍,“相国看这一匹,它是夏伯渊军将袁洪的坐骑,曾经在摩云岭救过……”
“我知敬这一次也是费尽心力才搜罗来这些良马。”荀朗微笑着轻声打断,“只是它们……”
丞相大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相国,卑职无能。有负君望。”
差事又没有办好,还劳动着荀朗冒雪受寒跑了一趟,裴综垂头丧气,拱着手,很是讪讪。这模样倒叫荀朗不好意思。
“敬勿要自责,确是我太过苛刻了。”
正尴尬间,却见一个马夫凑到裴敬身边嘀咕了几句。引得裴征事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
裴综的紧张让荀朗与季玉都有些诧异,问了才知,原来后院马厩里还留有一匹紫骝。荀朗便叫人把那剩下的马也牵来。
功夫不大,只见两个马夫,一个拽缰,一个执鞭,一前一后,大声吆喝着,好不容易把一匹红马赶到了堂前。
季玉看那马果然有些不同。浑身下,赤红如火,全无半根杂毛。嘶喊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那些乖顺的军马,更多一段桀骜不驯的神采。
荀朗见了,眼现出异彩,迈步往前想要验看。
“相国不可”
裴综吓得连忙前阻止。
“此马顽劣,不可近身。“
“是啊。大人还是小心些。这畜生曾踢伤过好几个人的。”马夫也赶紧补充,凑过来护卫。
荀朗抬手让他们禁声,悠悠行至近前,静静看着马儿。
那马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人,竟能在铁蹄前面不改色。它被镇住了,停止了奋蹄嘶鸣,也用那双琥珀般的眼睛紧张地注视着青衫相国。
过了好一阵,那红马竟然乖乖低下了头。
荀朗自马夫手里接过缰绳。
在场的人俱都嗔目结舌,以为丞相大人一定是有什么妖法,竟能轻而易举降服这样的烈马。
荀朗突然翻身马,一夹马腹,在雪后初阳里,开始了闲庭信步。
紫骝马,白面郎,红银鞍勒青油缰,南天仙鹤下人间,骑射翩翩侍武皇。
放眼东夷大陆,又岂能再找出第二个这样绝妙的人?
众人本为荀朗提着心,待见他潇洒的姿态,风雅的意气,竟都渐渐看痴了,忘了他还是个病人,且自深秋之后便病势沉重,还引得天子频频探视,甚至哭了好几场。
赤红马沿着庭院遛了两圈,荀相方觉尽了兴。回到堂前,下马笑道:“数月未曾跨鞍,到底生疏了……咳……”
一句话未曾说完,却又捂住嘴,微微躬了腰。
众人暗叫不好,果然雪后寒风凛冽,寻常人尚且受不住,何况他这个病人。
裴敬走近了,蹙眉劝诫道:“相国……回堂休息吧……”
荀朗扶着马背轻轻喘息一阵,苍白的脸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多谢敬,终究是替我寻到了……陛下必然会非常欢喜……幸好我亲自来选,否则只怕又要错过了。”
“相国,可是此马不能战场,它乃是……乃是引来留种的啊。”
对于裴敬的解释,季玉甚为不解。
“我看它体魄魁伟,那些马儿都强,如何不能阵呢?”
此言一出,庭的男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她,神色尴尬而诡异。
“怎么了?”
季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女史大人没听见吗?这马……这马……”少年马夫挠着头,讪讪笑道,“这马虽体魄雄伟,却杂念不净,一旦阵,难免心浮气躁,因为它是留了种的……”
“留种?”季玉仍是不解。
“是未曾……未曾阉割过嘛……”
马夫这话说得又轻又抖,却照样把季玉臊了个满面通红。
该死
季玉在心暗骂自己多嘴。
裴征事尴尬地笑道:“军马不留种乃是惯例。女史大人是巾帼英雄,卑职还以为您在破虏将军的营里有所耳闻呢。”
“我……”
季玉窘迫得不知如何应答。
她怎么忘记了?
孙季玉虽是东皇同乡,出生甘泉,却一直在孙承刚的西北军营里长大。按理说,不该对军马的常识毫不知情。
荀丞相静静看完了一切,终于笑笑打起了圆场:“敬太过耿直,吓到娇娘啦。季玉虽是将门之女,但孙将军又怎会与闺阁谈讲这样的腌事呢?”
“是是是……卑职冒失,还望女史恕罪。”裴征事忙陪笑见礼。
季玉红着脸拱拱手。
荀朗又咳了一阵,方喘匀了气,将马缰交还给马夫,用咳哑了的嗓音吩咐道:“陛下当年曾丢失这样一匹会闯祸的赤红马。把它和那只雍州来的食铁兽一起送入林苑。寻那里的御马监史宁调教。找个和暖无风的天气,再把它们一并送与陛下玩赏。记得,必要有史宁随护住,万不能由着它伤了陛下。”
裴征事拱手,唯唯诺诺。
季玉咬咬唇,叹道:“相国冒着大雪,特意跑出来,难道为了挑选这匹烈马?”
荀朗笑得越发温柔。
“忧劳易伤胎气,皇子诞生在即,陛下却愁眉不展。她那个人,大概也只有看见这些毛绒绒,傻乎乎的禽兽,才会真心欢喜吧。但能博君一笑,便不算白走这一趟……”
“相国,”季玉看他苍白的形容,到有些难过,暗怨当家多疑,“已近未时,临出府时,您吩咐我准备的汤药,要不要去热一热?”
荀朗忖了忖道:“也好。”
“只是……”季玉蹙眉看着荀朗。
裴综很识相,忙走近了笑道:“女史大人自管放心去安排汤药,卑职会伺候相国回堂。”
季玉点点头,此离去。
二人目送着女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尽头。
裴敬收起了笑容,眉眼间现出阴冷:“主公此番行事,何必带着她?到生出许多不便。”
荀朗转过身,微微佝偻的腰身挺得笔直。咳喘陡然停止了,目光也变得清明而锐利。
“敬,我该谢她才是。若没有她,我的一番心意,又有谁能知道?若没有她,她又怎能安心放我出来?”
“主公今日骑马,实在是吓到了属下。属下真怕这丫头会看出破绽。”
荀朗叹了一声道:“她的主公早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又有什么看不看破的。她看破了……难道要我陡然康复,让那些蠢东西再借着我的名头,去向天子讨要更多官爵吗?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般知情识趣的。”
裴敬忖了忖,拧眉道:“主公勿怪,他们会这样性急,也不过是顺应天命……”
“天命,哼……”荀朗冷笑一声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老天还能给我多少命数,旁人又急些什么。”
裴敬沉默了,他知道,主公所要的,也许和崖州同道们所盼望的,并不完全是同一样东西。
江山易改,人心难换。自古及今,从没有二者兼得的道理。何况他恋的,还是一个狡猾的君王。
只怕主公的野心,才是全天下最不切实际的。可惜他自己并未意识到。
“怎么?可是我失言吓到了你?”
荀朗发现裴综出神,笑笑道。
“哦,属下是想,主公今日出城不归,若御座又来探病……”
“她今日定然不会来的。”荀朗的眼现出一丝诡谲,苦笑着悠悠道,“长安城里有个病得更重的人,在等着她去探望呢。”
“主公是说……”
荀朗没有接话,转过身,回复了虎步龙行,气宇轩昂的身姿,大步向画堂深处走去。
“送马的客人在哪里?请他过来吧。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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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冰心玉壶今何在(三)()
景初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入秋,朝廷收拾好了南疆的天狐,便开始着手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