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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带病菌害了孩子。
为了跟女儿通话方便,他早就给她配了手机,总是把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
电话一响,豆豆立刻就接,一按下接听键,就高高兴兴叫了声:老爸!
顾跃进回了声:嗳……
眼泪又差一点掉下来。
赶忙忍住,问点别的话。
豆豆说了自己复习情况,并说已经去看过考场。
第三部分济苍生,留青名
顾跃进说:丫头,好好考吧。放松点,考上考不上,老爸也会想法让你念书,而且要送你出国去念书。爸一定会让你上世界上最好的大学。
豆豆在那头噘着嘴撒娇说:哼,我才不会躺在老爸给铺就的金钱地毯上呢!我要凭个人本事吃饭。
顾跃进说:好样的。你能说出这话爸爸就放心了。老爸现在不方便去看你,老爸身在疫区,怕身上带菌传染我闺女。等你考完试那天,老爸再去考场接你。
好啊,老爸,你说话算数,一言为定!
顾跃进说:好,说话算数,一定算数。
放下电话,泪水真就流了出来。
他擦了擦,却越擦越多。自己坐在床边悄悄哭了一会。
哭完了,又想起要不要给梁丽茹打个电话。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打。
他能跟她说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他还记得她的样子吗?模糊了,发烧烧得意识不清了。应该是记得吧,记得当年那个娇滴滴大学女生,动不动就哭鼻子,有点什么事就哭,打扫卫生脚上扎了玻璃茬子吓得也哭,结婚后说她一句她烧的饭不好吃也哭,也不知道是哭什么。可能是撒娇胆儿小,也可能是自尊心太强的缘故。他也还记得那个穿了一身红衣的美丽的小新娘,糊里糊涂的小新娘,连新婚夜里该做什么都不太知道(当然,那时他也不太知道,他们就是糊糊涂涂地完成了走向新生活的第一夜),他也记得那个臃肿唠叨的孩子妈妈,整天累得披头散发脸也顾不上洗头也顾不上梳就去热奶洗尿布的孩子妈妈……
人生有许多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忘却。
有谁能忘得了自己的初恋、初婚,忘记自己第一次当父母的感觉?
忘不了,想忘也忘不了。那是注入到皮肤和血液里的年轮,随着年龄增长,涟漪会一圈一圈扩大,弥散。
他也更忘不了她最后一次的发狠:不能你说离婚就离婚,得我说离婚才能离!滚!
是,他滚了。他承认是他做得不对,让她觉得自己倍受伤害。其实那以后受伤害的是他自己。他也得到了报应。
那个女孩子,他第一次跟着产生婚外情的女孩子,眼看结婚无望,离他而去。经过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折腾,投入全部情感的一折腾,他也累了,也倦了,剩下的就是无所谓了。除了第一次的婚外情刻骨铭心之外,其他的,就是简单寻欢,逢场作戏。
再后来,他就不光疲倦,而且是麻木了。不仅心灵会麻木,感官也会麻木。他就从女人身上上来下去,抚慰自己失去幸福感的身体和灵魂。女人年龄越来越小,喜新厌旧速度越来越快。开始时找一个女人,还能坚持个一年半载,到后来,几乎坚持不上三个月就倦。他耐性越来越差,脾气越来越坏。他想,这里可能根本无关乎道德和法律,也就以一种巨大的惯性下滑。
若不是身体健康方面的原因,他的快速下滑频率还停不下来。
也许是他自己年龄越来越大的缘故,他现在越来越定不住神,稳不住气。身体里也已经不象从前那样有一团火,在那次险些得了一场大病、患上脉管炎之后,他还曾经找过一个算命瞎子给算过命。瞎子问了他生辰八字,告诉他以后要采气,采阴补阳。这也是导致他交往的女友年龄越来越小的一个原因,他要在她们青春光滑的身体上“吸气”。
他自己觉得 45岁是个“坎儿”。人一问起岁数来,44 岁时还可以说四十出头,45岁时人就要说:哦,快五十了。
快五十了,能折腾的时间不多了,跟命运挣扎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也拼命想多干出一点事情,赚不赚钱还是其次,主要是觉得自己在干事,有意义的事,同时也在想着济苍生,留青名。他们那一拨人毕竟还是接受过去年代理想主义教育、喜欢宏大叙事的一茬人,还有光荣与梦想。
只不过这梦想,一旦搅和进酒里和肉里,就什么也分不清了,全都化成屎尿流下。
倘若上苍假我以时日,我一定会克制。一定会从头再来。一定会做得更好。
他在心里祈求。
现在,恐怕什么都没有了。什么也干不成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他这时候再跟梁丽茹打电话,能跟她说什么?说抱歉吗?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这些年受苦了吗?
这些,他都说不出口。他也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他也是个极度脆弱的人。
行了。听到女儿的声音,也就心满意足了。
即便没有遗嘱,他想,女儿也是法定继承人。他身后留下的那些财产,足够女儿长大成人,上世界上最好的学校,举行世界最豪华的婚礼。也够他将来的外孙长大成人了。
想到这里,他感到有几丝欣慰。
第三部分挥之不散,避之不及
一切处理完毕,他感到平静了。
这才心情平静的进卫生间,洗澡,到镜前刮胡须,趁着还有精神头,先给自己洗漱一新,换上出门穿的最好的衣服,又把要带去医院的衣服放到一个大塑料袋准备好。
打扮梳洗完毕,做好了一切准备。
又吃下两片退热药,然后穿着衣服睡下。万一打120,急救车来拉人,拉出去时品相能好看点。
又一天的太阳升起了。又是一个新的黎明。早上醒来,他发现连吞咽一口唾沫特别困难,嗓子眼象针扎似的疼。照镜子一看,嗓子烂了。这时一颗心才“忽悠”地落地。扁桃腺起来了,嗓子周围红肿,溃烂处白花花的一片。这就证明是普通感冒。没有咳嗽,也没有痰,肺子里没问题,跟他以前几次的发烧没有什么两样。
心情立刻轻松。仿佛起死回生,
立刻吃先锋六号消炎药,吃欧意消炎药,吃牛黄解毒消炎药。狂吃消炎药。打电话让司机二柱子赶紧给买些绿豆来。绿豆一来,立刻煮水,喝下。又喝一大碗糖姜水,用来解毒。然后上床钻进被卧,蒙大被发汗。
这是他小时候感冒发烧时,他娘常给他用的消病土法。你还别说,土法上马,还真管用。他是命里注定就是一个老土,土得掉渣、土得眼花。一阵猛汗出来,又屙过几泡尿,身体轻松了。头一次这么轻松。轻松的睡去,竟然一天一宿无梦。
烧退后,第五天,早晨。顾跃进从平稳的安睡中睁开了眼睛。他转了转脑袋,努力想了想,自己这是在哪里,然后又打量着周围这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象一个新生的幼儿打量着初到的世界。
再上下看看自己,一切完好无损。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努力下床,走到飘窗前,站了一会,又推开通往阳台的门。
一缕五月清早的阳光,“刷——”地砸了进来,晃了他的眼。
他赶紧把眼闭上,复又睁开,右手遮在眉户上,向远处眺望。
那迤俪的西山。古树。高天。苍穹。
京都五月,飞花流云。
活着,多么好!
于珊珊决定上前线,报名申请去非典定点医院采访。
她现在已经无所顾忌了。就象梁丽茹“死也要死在北京”的毒誓一样,她在心里发出的毒誓是:“死也不能就这样被闷死”。
的确是闷啊!太闷了!她在人世上活过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这么闷过。隔离出来以后,她曾经拼命跟别人联系,想见人,想出去玩。可是从前的那些朋友、同学、一起蹦迪的、一块泡吧的玩友,现在全都各自龟缩在自己的安全角落里,谁也不肯出来。至于说她在单位的班呢,也基本上不用去上,各单位各部门现在都是领导值班,不需要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前去添乱,增大非典传播系数和几率。
呆着无聊。实在无聊。若是没有那场隔离还好,她也许还呆得住,十多天的隔离,都把她给闷怕了。一回到屋子里,就会联想到刚刚过去的、跟一个老男人憋闷在同一个屋檐下拘着的痛苦。那痛苦,不是一般的痛苦,而是想把自己杀死、干掉的痛苦。并且,痛苦还在延续,顾跃进走后,屋子里不知哪个角落里,总象是在散发出他的气味,就是他身上的那种体臭,阴魂似的,长驻这里经久不散。就仿佛是他要用这遗留下来的气味,故意让她想他,让她忘不了离不开他,故意把她自己的气脉搞乱,把她个人的气场搞糟。
她的感觉没错,那气味确实是留下来了。然而,却也不是顾跃进有意留的,基本上属于自然挥发,天然飘散。一个人的气味,就是属于一个人的“场”。顾跃进的体臭太重,气场太强,太霸,太悍,完全把于珊珊的那点小女人气脉给遮盖了,挥之不散,避之不及。
给顾跃进算命的那个瞎子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在“吸气”,采阴补阳。男女两人在一起时,气场的强弱分布是不一样的,强者一方总要成胁迫之势,吸取弱势一方的“气”。那“气”是什么呢?就是她的青春,健旺,美丽,生动,以及生命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于珊珊永远只是“献气”,而顾跃进则是“吸气”,汲取她的血脉、精气。你不让他吸也没办法,他天生气脉就强,谁的气场强,就会自然吸取气场弱一方的气,
在人们常见的老夫少妻人群中,也会发现这种怪现象: